江山一注，竟要托付於兩隻飛鳥
“這正是最不通之處，我已反複思量多日。”
李清硯眸色冷冽如冰，緩緩開口：
“太子雖身居儲位，可如今根基未穩。他並非等不及登基，而是等不及徹底掌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他兵權未全握，老臣未歸心，外戚未馴服，朝堂之上除了太子三師，大半勢力仍不肯俯首，處處皆是掣肘。
他本就心性多疑，想來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怕夜長夢多，變數無窮。”
李清硯將心頭疑慮儘數說與丞相聽：
“陛下中了白日昏沉、夜半方醒的奇毒，如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太子趁機把持宮禁、收繳兵權，將養心殿守得水潑不進、守衛森嚴。
滿殿太醫皆以為陛下隻是沉屙難醒，無人知曉他夜裡尚能清醒。
這般布局，下毒不是他，還能有誰？”
丞相心頭巨震，撚著胡須回想——
確實，從來沒人提過陛下夜裡能醒，想來是真的一無所知。
半晌，他才壓著聲問：“世子又是如何得知？”
李清硯側首，指了指身旁立在矮幾上的鸚鵡與八哥，神色平靜：
“不瞞丞相，我幾日前已悄然回京，一直暗中追查此事。這期間多賴它二位幫忙，才探得這般真相。”
丞相愕然看向兩隻鳥兒，一時難以置信：
“世子是說……這般驚天消息，全靠兩隻禽鳥打探得來？”
李清硯看向丞相，語氣平靜：“丞相莫非不信？”
丞相連忙搖頭，望著兩隻靈禽輕歎一聲：
“我信。這兩隻小家夥，通人性、知分寸，跟小人兒似的，比許多人都要機靈。”
李清硯聞言上前一步，對著丞相深深一揖，語氣懇切而沉重：
“丞相世代忠良，一門心係統江山社稷。那枚回生丹，是天下奇珍，更是眼下唯一能救陛下的希望。
若陛下就此無聲無息駕崩，太子順理成章登基，以他心性手段，必是昏暴之君。
到那時，朝綱大亂，天下百姓流離失所，你我二人，皆會成為千古罪人。”
禪房內瞬間一片死寂。
窗外寒風卷過竹林，沙沙作響，更襯得屋內氣氛壓抑如鐵。
丞相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口劇烈起伏。
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青筋隱隱浮現。
那枚回生丹，他珍藏多年，本是留作危急關頭保命之用。
那是他一生之中，最珍貴的一物，也是最後一道退路。
可如今……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散儘，隻剩下決絕。
“罷了……罷了！”
他長歎一聲，“陛下若亡，國將不國，老夫留著這丹藥，又有何用？”
李清硯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連忙直起身，神色肅然：
“丞相深明大義，力挽狂瀾，清硯佩服。”
“隻是——”丞相話鋒一轉，眉頭重又緊鎖，
“世子有所不知，那回生丹雖能解天下奇毒，卻並非入口即愈。
藥力需在體內緩緩遊走，溫養經脈，修複受損臟腑，足足三日，方能徹底拔除餘毒，令陛下清醒如初。”
他語氣凝重：“而這三日之內，絕不能讓任何太醫靠近診治。
一旦有人診脈、觀氣色、查舌苔，立刻便會察覺陛下體內藥力異動，屆時非但前功儘棄。”
這一節，李清硯的確未曾料到。
他眉頭緊皺，低聲自語：
“如此一來，確實棘手。太子日夜派人看守，太醫每日例行問診已成定例，要硬生生攔下三日，談何容易。”
禪房內再度陷入沉默。
兩人皆是心思縝密之人，略一思索，便知其中凶險。
但此地不宜久留，丞相先開口，
“老夫先取藥丸給您。隻是如您所說，府外院內，太子眼線密布，老夫如何才能將藥安然交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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