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侯到——”
一語出,滿殿歌舞驟停,絲竹聲戛然而止。
閻渙一身素白喪服,仍未束冠,黑發披散在肩,襯得麵色愈發慘白如紙。
崔姣姣坐在席上,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他竟穿孝服赴宴。
崔宥高坐龍椅,麵上笑意不減,眼底卻閃過一絲陰冷。他抬手示意樂師繼續,聲音溫潤如常:
“帝師來了,快快請坐。”
內侍慌忙引著他入席位,閻渙看也未看,徑直走向高台,步伐沉著中帶著一腔怨憤,直逼龍椅上那人。
崔宥緊張得嘴角快要掛不住笑,好在閻渙驟然換了方向,於他旁側的玉椅上落了座。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舞姬重新起舞,金鈴脆響,彩袖翩躚,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個一身素白,手臂帶孝的男人。
閻渙垂眸飲酒,對滿殿繁華視若無睹。
崔姣姣死死攥著裙角,眼眶發燙。
他瘦了。
閻渙的下頜線條愈發鋒利,眼下卻青黑一片,連握杯的手都骨節分明,像是大病初愈。可那雙曾經對她含笑的狐狸眼,如今冷得像浸了冰的茶水。
崔宥忽然輕笑一聲,前後打量著閻渙與崔姣姣二人,視線掃過長姐那張姿容絕世的臉龐之上,忽而笑了。
隨即,他視若無睹般舉杯道:
“今日團圓佳節,朕有一喜事要宣布。”
他看向崔姣姣,笑容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長姐失蹤一年,如今平安歸來,實乃天佑我賀朝。朕思來想去,該為長姐擇一良婿,以慰父皇在天之靈,將來也好有人替朕照顧皇姐,不至再有此等險事。”
“砰!”
崔姣姣的酒杯脫手,刹那間砸在案上,酒液濺起,打濕了衣袖。
滿殿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崔宥故作關切,急忙問道:
“長姐這是怎麼了?”
她強壓下顫抖,勉強笑道:
“無妨,隻是手滑了。”
可她的視線卻不受控製地看向閻渙,他依舊在喝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她嫁人與否,與他毫無乾係。
崔姣姣的心狠狠一沉。
崔宥似笑非笑地掃視群臣,故作公允地開口問詢:
“諸位愛卿,可有合適的駙馬人選舉薦?”
禮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接下了這燙手山芋:
“陛下,懷朔部新王策勒格日英勇善戰,若能與長公主聯姻,可保北境太平。”
崔宥故作沉吟,片刻,勾唇一笑,道:
“懷朔單於?”
“倒是個好人選。”
崔姣姣渾身發冷,她下意識看向閻渙,眼中滿是哀求,仿佛在用眼神渴望他能幫幫自己,不願讓崔宥得逞。
閻渙終於抬眸,卻是看向崔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陛下聖明。”
她瞬間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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