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尋常的潦草。他記得兄長的字向來力透紙背,如今這“速來長安”四字,卻虛浮如垂死之人的脈搏。
踏入太極殿時,策勒格日被濃重的藥味嗆得皺眉。
曾經縈繞在閻渙身上的鐵血氣息與茶香,如今都被苦藥取代,殿內窗戶緊閉,唯有幾縷陽光透過紗帳,照在龍榻上那個消瘦的身影上。
“阿漴來了。”
閻渙的聲音像砂紙磨過一般粗沉,他試圖坐起,玄色寢衣滑落,露出鎖骨處猙獰的箭疤,那是去年冬日遇刺留下的,至今未能完全治愈。
策勒格日快步上前扶住兄長,掌心觸及的肩胛骨嶙峋得嚇人。
“大哥…”
策勒格日隻感到喉嚨發緊。
“你怎麼病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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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梧桐突然沙沙作響,一片枯葉飄進來,落在錦被上。閻渙拈起葉子,在指間轉了轉,不緊不慢地答道:
“太醫說,是心病。”
天幕徹底陷入黑暗,兄弟二人卻都沒有睡意。
策勒格日執意要守夜,此刻正就著燭火削梨,銀刀劃過果肉的聲音細碎清脆,讓他想起曾與兄長刀光劍影的日子。
“阿漴。”
閻渙突然開口,隻是眼神呆滯,不知是否真的在和他說話。
“姣姣說過,她來自很久、很久以後的時間。”
梨肉“啪”地掉進藥碗,策勒格日握刀的手僵在半空,燭火在他瞳孔裡劇烈跳動。殿外秋風嗚咽,卷著片片梧桐葉拍打窗欞,像無數細小的手掌在叩門。
“她說,這一生是特來解我被仇恨蒙蔽的劫數。”
閻渙盯著帳頂的蟠龍紋,聲音飄忽:
“劫數儘了,她就回去了。”
一滴燭淚砸在銀刀上,瞬間凝固成血珠般的紅蠟。策勒格日想起崔瓷生前所做的一切,以及那些格格不入的言語,一切,似乎終於迎刃而解。
天光微亮時,宮娥送來新煎的藥,閻渙推開藥盞,突然掙紮著要起身。策勒格日連忙扶他坐到窗邊,才發現案幾上擺著副殘局。
黑白子糾纏到最激烈處,卻永遠等不到終局。
閻渙的指尖輕輕掠過棋盤,震落幾粒塵埃,晨光透過窗紗照在他臉上,眼下青灰清晰可見。
“她說過,千年之後的男女都可以讀書識字、從文習武、科舉入仕。”
一陣風突然掀開窗紗,將棋譜吹得嘩啦作響。
策勒格日看見兄長劇烈顫抖的肩膀,那襲玄色寢衣空蕩蕩的,像是套在骨架上的喪服。窗外梧桐樹上,最後一片枯葉終於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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