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藥 共沉淪
“噓……這可不能輕易說……”
另名藥師趕忙製止了她。她左看右看, 確認四周沒有能盯著她們的人,將手放在嘴邊,擋住口型,低聲道:
“陛下會帶一個喪了夫的公爵夫人回來, 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尋常……明明所有人都猜測他早該把這遺孀給處死了啊。那個人對陛下的作用肯定不簡單, 咱們知道人家住在王廷裡就行了, 至於有沒有人要殺她, 這都不關我們的事。”
凱撒是什麼樣的君主她們又不是不知道,萬一被有心人聽見了向凱撒彙報藥劑院需要整治, 她們肯定落不到什麼好下場。
藥師配好手上的白色粉末,端起籃子來。
“這些藥都磨好了, 該給備藥處送過去了。”
維爾利汀看著她們離開此地。
此處藥香彌漫。輕柔香氣中帶著草藥的微苦, 聞著格外的安神。
那兩個藥師說今天被投了毒的某間宮殿裡住的是她。可她這幾天明明都住在暗殿裡。在暗殿裡哪也沒去,更不可能去卡娜辛宮客串一下。
如果如別人所知的, 她確實住在卡娜辛宮那間空宮殿裡, 那麼她現在還真有可能死掉。
而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會順著下毒這條線, 揪出背後想要殺死她的人。
儘管輕慢且暴虐,但凱撒確實是遵守誓言的君主。說會庇護她, 就一定會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但除此之外, 他怎麼對她就全憑他心情說了算了。
維爾利汀收拾收拾她磨好的藥草, 把它們全送去蒸爐,最後得到了無色無味的液滴。做完這些後, 她回到暗殿去,把這兩天從威爾凡登送來的因勞累沒看完的文件全看了一遍。
她的寒症還沒完全好,肺部還是隱隱作痛著。早上因為出去時遇到涼風,還是時不時就會咳嗽一番。
維爾利汀席地坐在殿內中央的一張低矮桌案旁, 在按時喝下藥後又喝了些水。肌膚溫暖舒適過了頭,她忽然意識到今天殿內已沒有了昨日的風。
看看暗殿內的窗,用於通風的細窗已經被關了個嚴嚴實實。邊緣還用簾飾的紗織嚴嚴實實擋住。
這暗殿內不會有第三個人。
……
儘管與這沒什麼關聯,但維爾利汀突兀地想起了幼時被老師帶到王都時的場景。
在那時,她其實是見過舊王的。王廷騎士們在城中列兵遊行,成陣列的銀甲王騎和聖堂白騎將高矛舉上天空。
陣列中央托舉著舊日的帝王,他單手支頰,王威與傲氣俱足,金色的頭發在天空下熠熠閃耀。
而如今,陣列中央已經換成了更為年輕的凱撒。
老師在當時讓她見過了舊王,隨後將她拉於人群街角的陰影中。她們身上都披著灰袍,灰袍足以遮蓋住麵頰和黑色的頭發。維爾利汀直到之前都沒有明白當時她灰袍下那抹勾起唇的笑。
她還記得人群當時的歡呼,還記得自己對當時人群為何歡呼的懵懂。還記得自己曾發誓過,她遲早會把令人群如此振奮的舊王斬於自己的刀刃下。
而現在,維爾利汀明白老師當時為什麼笑了。
因為老師知道她一定會把舊王斬於自己手中。
哪怕他足以令人群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哪怕他足以讓人群在他殺生殺到血流成河的基礎上仍稱呼他是偉岸的君主。
無論怎樣,她都會把這樣一位偉大的帝王斬於劍下。
對於舊日君主如此,對於現在的凱撒更是一樣。
維爾利汀撐起額。日落月升,日升月落,日月交錯的黑白光影籠罩於她的全身。
公爵領寄來的文件都沒有多複雜,想必是法倫替她處理了一部分。她這些天沒有再和法倫通信,唯一能確定的是他還安好。維爾利汀在那些文件上蓋上自己的公爵印。她已完成全部批閱章程,把它們封存好,來到信差處把它們全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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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一天一夜來處理自己落下的東西。
做完這些後,她站在月光下抬頭看看頭頂的月亮,一夜沒有回到暗殿。
一整夜的時間不算長,但足夠讓別有用心的人意識到什麼不一樣了。
再回來的時候,一隻手臂把她堵在了暗殿的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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