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半小時後，衝天的黑色濃煙滾滾升空，遮蔽了半邊天空。
令人毛骨悚然的劈啪炸燃聲裡，突然擠進來一道引擎瘋狂嘶吼的嗡鳴。
戰地堡壘方向，一輛深灰裝甲車沿防線內側，貼著通電牆體飛馳而來。
刺耳嘶鳴裡，裝甲車堪堪在濃煙邊沿刹停，饒是如此，翻滾的黑煙仍然糊滿了前擋風玻璃。
木千山轉頭看向原本該是塔納木哨站的位置，百米外的建築早已被濃煙吞噬，隱約有未熄的火光翻騰。
握著方向盤的手下意識收緊。
“哢噠”一聲，車門打開。
木千山下了車，沒有絲毫遲疑，大步踏入濃煙深處，殘餘火光穿透濃煙，映出一道決絕的背影。
大霧某處，易川鬆開拉住巴伊胳膊的手，輕輕將寧浮一放到地上平躺，接著再也支撐不住般，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張開嘴大口吸著氣。
周邊仍是看不到儘頭的霧，隻是能見度比之之前要好上許多，這個發現，讓易川稍稍鬆了口氣，至少他們正行進在正確的方向上，沒有再深入大霧。
“川兒。”
巴伊仰麵躺在易川身邊，望著上方，天空被大霧遮了個徹底。
他不知在想些什麼，上一段路他一直被易川拖著走，此時除了感覺胳膊疼外，倒不像易川那樣累。
“我又想出去了。”
易川喘著氣，轉頭看向巴伊。
巴伊側過臉來，和易川對上視線，他說的很認真，“我要是留在這裡，你一定會自責死，我爸媽還在等我，我不想讓戈若姐難過，茂哥和青落姐一定也很擔心我們。”
易川伸手輕輕拍了拍巴伊額頭，他就知道這小子不會一直頹廢。
巴伊拍開易川的手，仰頭望著易川，笑得沒心沒肺。
易川將氣喘勻後，沒有多做休息，雙手撐地站了起來，俯身拉了下巴伊的衣領，示意他繼續趕路。
巴伊目瞪口呆，“川兒，你才休息了不到一分鐘！你簡直是個超人！”
超人這種新奇的東西，還是他之前翻末世前的資料偶然間知曉的，似乎和“不是人”的意思一樣。
易川沒有和巴伊打趣，轉身又將寧浮一背了起來。
他沒辦法和巴伊解釋為什麼這麼著急。
係統此刻正在替他扛懲罰，他不知道係統還能撐多久。
他身上那些疑似屍變的征兆愈來愈重，他害怕還沒有出去，屍變就先找上了他，到時候隻剩一個隻能爬動的巴伊醒著，一定會非常絕望。
巴伊之前失足墜下丟失了背上背著的兩個設備，如今想要測一下這裡的輻射程度都沒有辦法。
沒了係統的幫助，他甚至沒辦法弄清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
易川正想像之前那樣，將寧浮一再往上托一坨，好能騰出一隻手來拉住巴伊。
誰知巴伊叫停了他的動作，“川兒！我又有勁兒了！我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爬個一天一夜都沒問題！”
說著還怕易川不相信，立馬翻身趴著，用手迅速往前爬了段路。
易川被這活寶逗得一樂，雖然他知道巴伊這話實在有逞強的成分，但看巴伊現在的樣子，再爬上一段路應該沒什麼問題。
於是不再勉強，追著巴伊的方向邁動步子。
易川上半身半伏，以防背上沒有意識的寧浮一往後倒去。
忽然，一抹微涼柔軟輕輕擦過他的側頸，絲絲涼意撞上浮著熱汗的肌膚，與他疲累升騰的體溫形成鮮明反差，竟讓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意識到那是寧浮一的唇瓣蹭過，易川未做多想，隻當是行進間的顛簸晃歪了對方的頭。
殊不知，那個他以為隻是晃歪了腦袋的人，此時正眼睫極輕地掀動一線，隻睜開一道極細的縫，瞳仁藏在半垂的眼瞼下，目光恍惚一移，凝向易川汗濕的後頸。
寧浮一混沌的意識中，眼前的場景和記憶深處裡的一幕重合。
黑夜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裡，也有這樣一個人伏低身體背著五歲時意識模糊的他。
他當時甚至沒能看清那人的樣貌，隻一道劃破天空的閃電滑過時，他睹見了那人纖細的脖頸。
記憶深處有一道遙遠但篤定的人聲浮現——是我。
寧浮一眼睫輕顫，嘴唇翕張，無聲吐出兩字。
“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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