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
無人察覺，一道漩渦正於拐角後悄然成型。
老舊街道夜深人寂，偶有歸家的行人鞋底擦過地麵，影子從昏黃路燈下淌過。
居民樓二樓與三樓之間的樓梯平台上，一人靜靜立在陰影裡，垂眸望著樓下。
微風將泛黃的通緝令一角卷起，告示牌前空無一人。
寧浮一眸光微沉，抬腳踏入身側悄然張開的漩渦，身形一瞬消失在黑暗裡。
下一秒，人已經無聲出現在拐角之後。
那和他說要去看告示牌的人，與他僅一個拐角之隔。
他將呼吸放緩，融入無蹤的風裡。
四下很靜，他能感覺到拐角後的兩人相對而立。
突然，一道分外感慨的聲音從那拐角後傳出來，打破了死寂。
“易川，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快就好了！”
拐角後的窄縫裡，耿蘆盯著麵前那人掌心中用血寫就的一個“演”字，麵無表情地表演著喜悅。
“當時聽說你變成了植物人，真嚇到我了！”
易川此刻麵上仍拿著強者的範兒，神經卻早已緊繃至極致。
就在耿蘆見到他，說完第一句話之後，係統突然語速極快地提醒他，寧浮一來了，就在他身後的拐角後麵。
一瞬間冷汗直接浸濕了後背。
難怪剛才寧浮一同意他再去看看告示牌時，他就有一股莫名的違和感。
現在想來，寧浮一的厭惡值高達78，今天從出門起，幾乎所有的時間他都被寧浮一拽著手，像是怕他逃跑一樣，怎麼可能突然什麼都不問就放任他自己行動。
原來打的是暗中觀察的主意。
幸好係統剛一提醒他，他就立刻打斷了耿蘆，急中生智咬破手指給出了指示。
耿蘆對當下的情況一無所知，更不知易川心中所想，他隻是對易川的指示選擇無條件服從，至於內裡緣由，易川不說，他便不問。
“現在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耿蘆儘職儘責地表演，語氣十分自然，任何人都不可能從中挑出刺來，他看了眼易川被咬破的大拇指，拿出早就備好的紙筆遞了過去。
易川目光落至耿蘆肩上挎著的背包，通體漆黑，幾道細若遊絲的暗金紋路嵌在表麵，正是他遺落在北川基地防線的背包。
看到這個，他已經明白了耿蘆的來意。
於是接過紙筆寫下一行字。
「說你是來給我送背包的」
耿蘆不發一問地照做，繼續麵無表情地表演欣喜。
“前幾天我路過後勤倉庫，看見了你的這個背包，之前看你挺寶貝這包的，於是特意去問了邱副領長，這才找到了邊冥基地來，尋了你好幾天，今天終於在綜合辦事處聽到了你的消息。”
接著無師自通，沒等易川給出指示，自動補齊了跋山涉水就為了送個背包的邏輯鏈。
“要不是你的幫忙，我恐怕還在被祝鈞折磨，多虧了你，我才能擺脫魔爪，進入徐商的隊伍中。”
就在這時，他看見易川拿出一枚泛著淡藍色熒光的球形晶體，另一隻手中的紙上寫著——高級晶核，碾成粉末吞下，靜等一日，晉升A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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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麵無表情表演的耿蘆，臉色驟然一變。
眼前之人的臉變得模糊，周遭的一切頃刻坍塌成廢墟，那早已被他視作神祇的人立於廢墟之上，無悲無喜的目光睨來，手執一枚棋子向他伸來。
耿蘆被牽引著伸出手的刹那，他與那神祇間遙不可及的距離猝然收縮，周遭坍塌的廢墟飛速壘起，被抽離的靈魂回歸，周遭仍是那僅能容納兩人並肩的窄縫。
他的手指觸及一絲涼意，神明執的棋子化作了一枚淡藍色的晶核。
耿蘆攥緊掌心，感受晶核的紋路擠壓皮膚。
棋子沒有消失。
棋子就是他自己。
於是他虔誠低頭，用表演感激的語氣說出了心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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