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雙桃花眼,清澈瀲灩如秋水,荊釵布衣都難掩顏色。
他瞧了一眼便不敢多看了。
女子出門在外,他直勾勾瞧像什麼樣子?
尤其女子的名聲是最緊要的,何況他也即將成親,於己於人都應更注意分寸。這心裡便更加不願為了滿足口腹之欲而唐突,便再三與硯書交代:“男女有別,不許多問,你去還過東西道過謝便是了。”
硯書隻得懨懨地應了。
再吃不到這樣的好東西了,硯書心裡像被誰揪了一下似的。因此謝祁又出門打熱水用於夜裡洗漱時,硯書便難過得眼圈和鼻頭都紅了,洗淨陶甕碗筷,抹淨桌椅,他抱著陶甕敲響沈渺的房門時,已快哭出來了。
沈渺看著這孩子一副生離死別強忍悲傷的模樣都忍不住笑了,於是多問了幾句才知曉原因,更加哭笑不得。
“九哥兒說女子在外不易,名節之事不能輕忽,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他不許我多問,可是……可是我真的還想再吃娘子做的湯餅,還有那落蘇飯,我隻聞了味兒,都還沒吃過呢……嗚…嗚哇……”
這眼淚終究是沒忍住。
沈渺忍住笑蹲下來,用自己的帕子給硯書拭淚,笑道:“你家九哥兒是正人君子,故而由此顧慮。但我並非出身大戶人家,便沒有這些道理。你若想吃我做的飯菜,儘管來金梁橋楊柳東巷的沈記湯餅鋪子,我本是開食肆的,敞開門做生意,沒有什麼不能問的。”
硯書眼淚頓時便止住了,雙眼放光:“果真?”
“自然是真的。不過我家鋪子先前走水遭了災,還未修繕完畢。嗯……或許會先在金梁橋上擺個小攤兒,若是不嫌棄我手藝粗鄙簡陋,你與你家九哥兒儘管來關照。”沈渺眉眼彎彎,一改先前的謹慎,十分大方地說出了自己的住址與打算。
日後要做生意的,怎麼能藏著掖著?若是開業前便能拉上這一兩個客源,還有人替她宣揚,這可是大好事兒。
何況,沈渺經了此事,已有八成把握,這位“九哥兒”聽起來與後世那些眼神清澈的大學生別無二致,這是優質客源,無妨無妨。
漕船行至夜半,航速便愈發慢了,外頭喧鬨的聲響也愈發明顯。在船上沒有其他事,她也不想出門閒逛,夜裡便早早就寢飽睡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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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擁著被褥從床榻上坐起身,便發現船艙的小窗外,不再是波濤無垠的寬闊江麵,而是一處熱鬨非凡的船塢碼頭。
想來是離汴京不遠的漕運重鎮陳州到了。
經過陳州後,再坐五六日的船,便能在蔡州換馬車,約莫再趕兩日路,便能望見巍峨雄壯的開封府南城門了。
此時船剛靠岸,無數拖拽船頭的纖夫半個身子都浸在水裡,大聲吆喝著號子垃船。沈渺望著望著,再睡不著,便乾脆起來。
如陳州這樣的漕運重鎮,幾乎是徹夜不眠的熱鬨,即便天未亮,碼頭上也懸著無數高高的燈籠,四處都是忙碌的船影、人影。
她一邊梳發髻,一邊繼續眺外頭形形色色的往來行人,憧憧燈影之下,人流不息,有扛包的腳夫、挑著貨物沿路叫賣的小販,還有許多兜售炭與柴的驢車,這些賣炭翁在每一個船老大跟前大排長龍,希望停靠碼頭補給的船隻能買下這些炭。
看了會兒,沈渺殘存心頭的鬱氣便消散了。從一個文明程度遠勝古代的時代穿越而來,心中怎會沒有思念、惶恐與不甘呢?隻不過,她如這些苦力人一般,還想要活著,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罷了。
沈渺從箱子裡翻出豬鬃毛牙刷和竹鹽牙香來,準備洗漱。
剛來宋朝時她也很驚訝,原來電視劇裡都是騙人的,說古人嚼楊枝、以齒木揩齒清潔牙齒。但在宋朝,牙刷鋪子與牙香行(牙膏)都極為普遍。而且這的牙刷形製與現代牙刷好生相近!木質長柄、有兩排刷毛,就是這刷毛摸起來粗硬了些。
當然,更好的牙刷會用玉、象牙做成手柄,甚至鑲嵌寶石、雕刻紋樣,刷毛也會選擇更上等的,但長得都大同小異,隻是材質不同。
細想想也是,古人又非原始人,更精巧的東西都能製出來,一根牙刷又有何難?成本又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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