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上缺了塊皮的小姑娘態度很鎮定,張口很不客氣:“你有銀錢嗎?”
李義的笑容僵在臉上。雖然他算是棄暗投明了吧,但這世上哪有被綁架的人質管綁匪要錢的道理?
小姑娘振振有詞:“我們還得看病拿藥,你不給錢,病死了算誰的?”
當然算李義沒有“平安送出去”!
想起那雙冰涼的鬼手,還有那句陰惻惻的“殺光你全家”,李義就覺得膽寒。他咬咬牙,把袖子裡藏的一錠銀子掏了出來,苦著臉說:“幾位姑奶奶拿去換兩吊錢分了吧,小人家裡真的有事,這就告辭了!”
他來回作了五個揖,逃也似的走出去沒兩步,又被兩位不速之客按在原地。
“錦衣衛查案,老實點!”
什麼錦衣衛?李義兩眼一黑,剛風乾不久的褻褲又有了濕潤的前兆。
遼王府內已是天下大亂,但與楊柳巷起火後群眾們一擁而上搶雞蛋的情形不同,至少還沒人敢闖進王府零元購。縣令在衙門裡坐不住,見火勢遲遲未滅,把事情丟給縣丞後孤身前往府衙負荊請罪,見了李元陽,一張老臉皺成苦瓜,張口就是一句“爺爺”。
大明上下有一種怪誕的“認官作父”之風。知縣是“父母大人”,知府是“祖父母”,布政使司稱“曾祖父母”,官越大輩分越高,但天子又俗稱爺爺那布政司豈不成了皇帝的爹?
“下官無力約束賊眾,以致一月之內兩場大火,實在有愧於朝廷……”
李元陽打斷了他的話:“起火原因尚且不明,賊寇多寡尚且不知,倘若真因賊而起,且勢大難拒,本官自會向荊南兵備道急鋪申詳,調兵平亂。”
說完,他站起身,從堂上走下來。
“賊來苦賊,兵來苦兵,調兵總是最無可奈何之舉。你既然來了,請罪的話先免了,隨本官一同去遼王府看看情況再說。”
知府的車馬早已備好,一路暢行無阻,隻是在即將抵達遼王府前與一夥來曆不明的人在道上碰了頭。李元陽掀開車簾,一眼望見為首的那張熟悉的、皮膚泛紅的臉。
陸炳怎麼還在荊州?!
他心裡驚疑不定,錦衣衛又是奉皇命辦事,不好打聽來意。兩邊互相做了點麵子功夫,看似和諧地一道進了遼王府。
除了庫房外,其餘各處的火勢基本得到了控製。快班的班頭頂著疲憊至極的黑眼圈,向李元陽彙報工作情況。
“最早的起火點在太乙仙宮,裡麵翻出來一具燒焦的屍體,依稀能辨認出是個女子,具體身份不明。第二處起火點在書房,有兩位看管藏書的內侍不幸被燒死。第三處在庫房,由於火勢太大,隻能等撲滅後再去查看。”
也就是說,貴人們都平安無恙。
縣令悄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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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頭頓了頓,繼續說:“暫未發現縱火賊的蹤跡,隻在太乙仙宮外找到九個形跡可疑的婦童……”
本來正斂眸沉思的陸炳瞬間撐開眼皮,目光如電:“人在哪裡?”
班頭認不出他的身份,被人看得一激靈,不知道該不該回話,無措地望向府台。
李元陽輕輕頷首。
他吞了口唾沫,低著頭答道:“都關押在府衙的監牢裡。”
今年二月份,皇上冊封太子後大赦天下,本來荊州府衙的監牢裡已經空空蕩蕩了,誰想到冒出來一個仇鸞,非要給牢子創造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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