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玄佑宮三怪
方逢時總覺得伯父上了一艘賊船。
雖然用“賊船”兩個字形容公主殿下的玄佑宮很有些大逆不道, 但他找不出更合適的形容詞了。
他家裡是嘉魚縣的豪紳，父親經商，積攢下萬貫家私, 卻不幸早亡，留下孤兒寡母。一家子成了砧板上待宰的肥肉，誰見了都想分兩口。幸而大伯父為人剛方正直, 一甩手將蠅營狗苟之輩擋在門外, 才使他得以安心讀書科舉。
但剛方過頭，難免易折。從伯父以選貢生當上東陽縣縣丞起, 方逢時就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果然, 兩個月前縣學放沐, 他一回家就聽見母親六神無主地說, 伯父不知得了什麼罪, 被關押在承天府大牢裡。
彼時聖駕尚未返京, 承天府上下看守嚴密，閒人免進, 而伯父不過一介縣丞，能得罪什麼大人物？他隻能猜測這是城門失火, 殃及池魚。新調任的承天知府李士翱素有賢名, 應當會看顧這些無辜獲罪的倒黴士人。
再者說，監牢這種地方，對窮民而言是地獄，對富紳就未必。隻要不是十惡不赦的重罪，等風頭過去了, 使點銀子把人撈出來就是。
他們方家又不缺錢。
沒想到風頭真過去了，伯父卻像是在牢裡生了根，任憑他好話說儘, 就是不肯挪動半步，聽得多了，甚至不願再搭理他。選貢生能得一官半職本就不易，伯父年逾耳順，往後的仕途是徹底斷絕了，他心灰意冷，倒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是怎麼被玄佑宮那個小道童勸動的？難道靠一句殊為可笑的“六十歲正是奮鬥的年紀”？
天才少年方逢時大惑不解。
小道童也震驚了：“你勸了一個月沒勸動，你都說了什麼？”
“我說這官不做了未嘗不是好事，反正隻是個八品的縣丞。他這個年紀早該回家頤養天年了，何須在外奔波受累？”
……嗯，真是一腔肺腑之言。
小道童忍不住吐槽：“你是什麼牌子的鋼鐵直男？”
“什麼鋼？”
“老家特產，不重要……”
方逢時追問：“那你又勸了什麼？”
“我平白無故乾嘛告訴你？”小道童眼珠滴溜溜一轉，伸出右手，“這樣吧，你先送我幾本兵書。”
“你一個道士，要兵書做什麼？”方逢時猶疑地問，“不對，你怎麼知道我有兵書？”
“無上太乙天尊。”小道童像是終於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合掌結印，吐出六個字，“天機不可泄露。”
玄佑宮有三古怪。一怪在那位久居道宮的玉安公主，比起真實的人，她更像個佛龕造像。方逢時一個月內來了得有七八次，隻聞其聲，未見其人。他好奇地問過在伯父身邊打雜的珍娘，對方很詫異地看著他：“方公子不是早就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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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什麼時候見過了？方公子覺得後頸涼嗖嗖的！
倒是常有軍士來玄佑宮外祈請靈符，什麼風熱風寒腰疼腿疼不孕不育……態度無比虔誠，好像這位神奇的公主可以包治百病。
“你竟不知道，當初李將軍的老母親中了邪，遍尋名醫都束手無策，最後不得已，請了玄佑宮的靈符。一碗符水下去，仙人顯靈了！不僅病全好了，現在一口氣能走十裡地！”
其實隻是李翱的老母親諱疾忌醫，又虔信道教，在生薑和信仰的共同作用下治好了流感。至於後麵的，謠言總是越傳越誇張。
“還有張鐵蛋的娘子，原本病得下不來床了，也是喝了玄佑宮的符水，立馬有了精神，沒過幾天就能下地乾活了！”
這個，公主自己也不知道原理，可能是過度勞累後得到了休息吧。
方逢時對這些神神鬼鬼之說持懷疑態度：“難道這符百試百靈，就沒有失效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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