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東宮輔導班
東宮輔導班雖然早早建成了, 太子卻隻是個四歲的孩子。
朝中精英彙聚一堂，多是翰林院出身且年紀不大的進士。他們在官場中混的時間不長，許多人眼睛裡還透著點清澈的愚蠢。
但徐階顯然不是。
嘉靖二年, 他以一甲第三名考中探花，得到首輔楊廷和的賞識，稱他未來的名位必不會在在座閣臣之下。但官場風雲變幻, 僅僅六年後, 內閣首輔已從恩師楊廷和換成了借議禮上位的小人張孚敬。而徐階光明的前途也因誓死維護孔子封號、絕不阿附張首輔而中道崩殂，被貶去鳥不拉屎的福建延平府當推官專管本府刑名, 審理案件。在外曆練八年, 張首輔已死, 夏首輔上位, 他終於以司經局洗馬兼翰林院侍讀的身份重返京城。
東宮班子裡有個略顯神秘的組織。內有嘉靖五年的會元趙時春, 嘉靖八年的狀元羅洪先、會元唐順之, 包括徐階，他們來自五湖四海, 每個人的簡曆都熠熠生輝，又因相同的理想戳印彙聚在一起。
王學門人。
距離王陽明過世才十幾年, 心學還沒有陷入隻反思內心, 尋找“良知”，空談道德而忽視現實世界的末流裡。這批太子黨被夏言選出來時各個摩拳擦掌，都有改造世界的宏願。但他們既見不到年紀尚幼的太子，也見不到靜攝修玄的皇帝，隻有給內閣的閣臣們打雜時, 才有機會接觸外務。
唐順之是常州名門官宦之後，家裡園子修得最有意趣，理水疊石, 緊致錯落，幾個人下值後常常在此小聚。
繞過月洞門後的小竹林，有個方不盈丈、清澈見底的水潭，潭邊擺著一張八仙桌，四把太師椅，桌上一壺毛尖，一壺黃米酒，四個人圍坐著，自斟自飲。
趙時春啜口茶，太息道：“南巡以來，朝堂清音漸弱，而濁音日盛。陛下一心修玄，久不視政，夏閣老縱有耿耿孤忠，怎奈何獨木難支。”
羅洪先亦胸懷憤懣：“湖廣一帶旱蝗肆虐，正值危急之時，勳戚內臣卻趁火打劫，揮霍無度則掠之於民，民變在即則掠之於商……”
彈劾玉安公主的奏章遞交至內閣後，上下嘩然，言官群體炸開了鍋，交章附和，稱公主年幼，必是受小人蒙蔽，請皇上遣使徹查，肅清奸佞。雪花般的折子送進乾清宮，全落得留中不發的下場。
唯一逆流而上，為公主發聲，以情況未明，不可信一家之言的，正是禮部尚書嚴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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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承天知府李士翱上疏為公主抗辯，稱其以百姓為念，捐糧濟民，滅蝗有功，不枉皇上恩德。侵吞民田之事實屬子虛烏有，至於蓄養兵士脅迫商人，則完全是惡意構陷。
公主在玄佑宮靜心修道，以身為範，承天府上下糧商皆受感化，自願捐糧捐物，共克時艱。如今民心安定，百姓困厄已解，可見我皇上玄修得道雲雲。
這封奏疏看得龍顏大悅。聽說幾位近臣被召去西苑獻《賀白兔產子表》時，陛下盛讚嚴嵩之作，賜香葉冠一頂，又跳過內閣，將李士翱的折子下到禮部，請禮部以滅蝗撫民之功為公主議定封賞。
以高時為首、抨擊公主的言官群體共計十三人，均遭貶謫、降職。武定侯郭勳趁機而出，痛打落水狗，指責高時欺慢，請將其下錦衣衛詔獄懲辦。
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這是想剪斷夏閣老的手腳。
“彈劾公主的奏疏明明是通政使司所上，趙文華卻摘得乾淨，全推到給事中們頭上了。”唐順之既覺得不忿，又感到蹊蹺，“誰不知趙文華是嚴嵩的義子，他們幾個又做師婆又做鬼，把戲唱全了。”
趙時春將杯裡的殘茶潑向竹林，重新斟了杯黃米酒，一飲而儘。青花瓷成窯杯重重磕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聽說他給皇上獻了壺百花仙酒，功過相抵，故不追究。”
“獻酒也能算功？”羅洪先不解。
趙時春冷笑一聲：“陶仲文稱此酒可延年益壽，強身健體，還說……”
後麵幾個字倒不是他想賣關子，而是臉皮薄，實在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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