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民心民意
連嬅心虛地瞟他一眼：“殿下靜心修道, 怎麼會惹火上身？”
張居正微微挑眉，好奇地看著她：“你覺得，殿下像是靜心修道的樣子嗎？”
那何止是不像, 那簡直太不像了。
連嬅轉移話題：“可是，承天府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管她是不是在認真修道，百姓們過得很好, 這就夠了呀。
“她早晚要回京城的。”張居正說, “承天府從前是什麼樣子，往後就會變成什麼樣子。”
“為什麼？”
“她靠自己的地位, 或者說威壓？短暫地掌控了承天府, 可隻要她離開這片土地, 承天府很快就會回到新任知府、知縣、守備的手裡。”
張居正似歎似笑地說：“她從承天府帶不走任何東西, 也留不下任何東西。”
玉安公主是不可能有政治繼承人的。等她回到紫禁城, 承天府自然也會回到它本來的樣子。府縣的地方官裡也不是沒有清廉正直的父母大人, 可等他們調走後，一切照舊, 狗大戶們又可以接著奏樂接著舞，甚至可能變本加厲。
所有的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空中樓閣。
連嬅猶不死心：“可她, 畢竟是個公主。”
隻是回京了，又不是死了。她還是皇帝的嫡長女，是道長君權神授的象征之一。
“因為她是一位公主，所以她隻能是一位公主。”張居正俯身收拾著被碰亂的棋盤，聲音很平靜, “你明白嗎？”
無論立下多大的功勞，公主能獲得的恩賞也無非是金錢與虛名。既不能封侯拜相，也不可能有任何盟友。文官驕恣, 武將跋扈，對一個生活在這個時代的政治生物而言，她的性別屬於先天畸形。
“殿下在承天府才半年，百姓已隻知有公主而不知有皇上，再待兩年還得了？”
仿玉石而造出的棋子一顆顆落入棋盒，發出不絕於耳的清脆響聲。
張居正的聲音從這道屏障中央直穿而過：“她也想做信陵君嗎？”
連嬅沉默了許久，仰起頭看她哥：“不願做信陵君，還會有別的路可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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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沒有回答她。臨別之前，他送給她一包核桃酥，還有一枚磕壞的棋子。
成為執棋的人，站在高處操縱棋子，讓別人去出風頭、去背黑鍋，自己隱於幕後，這當然是最聰明、最安全的。可殘酷的事實是，在任何一方的眼裡，玉安公主都不具備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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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條件。作為一顆地地道道的棋子，她隻有被操控的份。
一口吃不成胖子，她得先做好棋子的本分，抓住一切向父親大人展示價值的機會，讓自己重要起來，脫穎而出，成為一顆……舉足輕重的棋子。
“小孩子就該好好吃飯睡覺，知道嗎？”他手法並不輕柔地搓了把她的後腦勺，“剩下的，等你大了再說。”
而後他端正神色，很真誠地恭維了一句：“殿下仁孝愛民，道法天成，倘若生為男兒，我大明中興有望啊。”
居嫡居長，法理正當性拉滿，可惜性別不對。
連嬅抱著她的核桃酥，忽然問：“哥，我能給你寫信嗎？”
張居正深深地望著她，抿唇一笑：“當然。”
可惜雪已經停了，可惜玄佑宮是個偽故宮，可惜張居正穿的隻是生員的儒巾襴衫，而非一品大員的紅色官服和烏紗帽……
但是，比起故宮大雪背影.jpg，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不是更鮮活美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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