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苦肉計與美人計
陰沉沉的南監裡, 郭癩頭耷拉著腦袋，第不知多少次跟身旁一起被關進來的衙役念叨著：“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這群女人無親無友可憐得很，我不知道裡麵還能混進來個荊軻……當初就看這女賊眼熟，你說我怎麼就沒認出來呢！”
他和另外幾位衙役負責鄖縣幸存女子人口普查, 能進後院的都經過了他們的確認。如今出了這麼一樁大案, 相關人員難辭其咎，統統被關入南監。
聽說案發現場鬨得雞飛狗跳, 後頭本來等著分配媳婦的士卒一擁而上, 有的喊“將軍”, 有的喊“仙長”, 還有的喊“殿下”……
殿！下！
郭癩頭心想, 完了完了, 徹底完了。不管是楚王、荊王、還是襄王家的世子，他自己的命肯定不夠抵的。好消息是, 他家裡死得就剩他爹和他自己了，誅九族也不過是牽累他爹一起死。
娘和妹妹估計還沒走遠, 等過兩天他跟爹一起砍了頭, 一家人也能黃泉路上做個伴了。
他徒勞地安慰著自己，還是忍不住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雖說他一直嫌棄自己滿頭的瘡包，但也從沒想過要把這顆討人厭的腦袋割了！
將官揣著叮當響的鑰匙走進來時，郭癩頭扒著牢門，哭訴著自己的無辜：“冤枉啊爺爺！小人哪有膽子謀害貴人, 這實在是個意外……”
牢門忽然開了，他拽著兩根鐵柱哭得頭暈目眩，一不留神撲了個狗啃屎。
“出去吧。”那人麵無表情地說。
郭癩頭哆嗦著嘴唇：“大晚上的, 砍頭不吉利吧？官爺，能不能留到明天午時三刻……”
“嘖，誰要砍你的頭了？”那人不耐煩地說，“自己回家去，這兒沒你的事了。”
嘎？
被牽連入獄的人幾乎都是同樣的反應，恐懼、茫然、大喜過望，甚至有人當場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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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而言之，南監最後隻剩下那位女刺客。
徐爻安靜地住在她的單人間裡，一天兩頓飯，一瓢水。口味比豬食稍微好點，但起碼能吃飽，活得竟然比在甘肅時滋潤多了。她心態也挺平和，該吃吃，該睡睡，反正沒幾天好活了。
這是她生命中最愜意的兩天，要是半年前家裡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那許多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鐵門吱呀一響，外牢傳來一陣喧嘩聲，磕頭的、嗚咽的、他們說“多謝貴人寬宏大量，放小人一條活路……”，他們說“貴人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啊……”
可關你們進來的不就是那位貴人嗎？
她想起那張令人難忘的麵孔，白淨剔透，肌膚生光，真是個高貴出塵之人。
他是不必勞作的，因為臟活累活苦活都叫他們這些賤人做了。他因此得以有一張不染風霜的臉。
但他該死嗎？這世上比他更該死的人多了，他起碼還願意做一做表麵功夫……
徐爻窩在牆角處，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間聽見滴滴答答的雨聲，緊接著是嘈雜的談話聲，聽不清在說些什麼，也不知道是真實還是她的幻想。
或許行刑的時候到了，她恍然回頭，看自己短短十六年的人生，竟覺得毫無值得留念之處。
牢門開了，身穿道袍的官兵押著她走出來，直到南監門口的哨房。
屋裡坐著一個人，陰影裡看不清臉，隻有一道瘦長的輪廓。
胡大壯試圖做最後的努力：“殿下一定要見她，為何不能留俺在旁邊守著？”
“幫我擋刀嗎？”殿下一笑，“她已經沒有刀了。”
“那她還有指甲、有牙齒，萬一發瘋撲上來，殿下的傷還沒好全啊！”
“我又不是紙片做的。”殿下不容反駁地命令道，“去外麵等著，別讓我說第二遍。”
徐爻頂著許多道惡狠狠的視線走進了哨房，站得像個沉默的木樁子。
她的貿然行刺並未成功，那位少年穿著道袍，束著圓髻，臉色比幾日前更蒼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仍然端正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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