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 章 年前的陰雲
士兵也是人, 人的體能和精神有自己的規律，不可能光靠士氣支撐著。公主雖然時常像個該吊在路燈上的資本家，但對她辛苦拉扯出的軍隊, 她同樣懷有最基本的人文主義關懷。
所以在戰事已定後，營裡剩下的千餘老兵中，凡家在承天府及附近的, 大部分被她遣回鄉休整了。而跟隨她抵達山西的, 僅剩三百餘老兵，以及自通州招募來的近兩千說老不老、說新不新的運河纖夫。
在內閣與兵部一番默契運作之後, 周鑒以都司僉書銜管興都留守司遊擊事, 衣錦還鄉。餘下軍官及士卒各論功行賞, 分得了大筆的賞錢公主自費發放的。有再也回不去的, 隻留給親眷們冷冰冰的五十兩撫恤銀, 和輕飄飄的一小盒骨灰。
妻兒父母聞聽噩耗, 本來該哭的，捧著那五十兩沉甸甸的銀子, 竟然怎麼也哭不出來。
一條人命能值五十兩！這世上還有第二樁這麼劃算的買賣嗎！
留守司就沸騰了，他們說：“要是上回被選中的是咱們, 咱們早該發財了！”
能蓋一間多麼好的磚瓦房！能買一頭年輕力壯的牛犢！能租種幾畝上等的水田！從此家裡的婦孺出了門都揚眉吐氣, 跟人閒聊時，下巴都得抬得高高的！
這是多麼光宗耀祖的事啊！
因此徐爻選五百士卒入山西聽調時，報名的人爭先恐後，恨不得把門檻踏破。
而隨著公主攜大批糧餉抵達長治縣，並四處貼布告, 聲稱要招人修築城牆，管飯！四麵八方的難民也蜂擁而至了。
官軍一向不可靠，但是哪怕粥裡撒了毒藥呢, 做個飽死鬼也好啊！
一切似乎都挺欣欣向榮的，幾天的功夫，空蕩蕩的縣城裡，包括官軍在內，擠了得有五千人。城門口還有零零散散地從深山老林裡趕來，排隊等候驗明正身的。
守城士兵帶著城裡那幾個老頭，先聽口音，再查籍貫，還要問家附近幾處地名核實。
說不上萬無一失，但確實能防住一部分可疑人員。
考慮到山西流寇群聚，而長治縣的城牆還得修一段時間才能用，公主帶來的糧食又實在很誘人，為了做好防護工作，她還派了一批士卒在城內暗中巡視，發現任何異常情況及時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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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真挖到兩個諜探。
還是公主的同行兩名遊方道士。
此二人入城後便在城門口及糧倉附近來回晃悠，也不說幫人算命，眼睛總往城牆和守兵的身上貼。
都是本地人，原先似乎是賣貨郎，後來破了產，混不下去，不知怎麼跑去跟流寇勾結了。
這世道多得是走投無路的人，隻要稍微花點錢財，確實很難找不到內應。
但他們能跑來打探消息，公主就能偽造消息。她將運糧的民夫，難民中的一部分百姓，全送去城牆上駐守，和一半真士兵混在一起，主打一個人多勢眾，而手頭尚能調動的另一半兵力，則在城內各門來回出入。
守在牆頭上的社兵們被晃花了眼，在專門散播謠言的道官引導下，紛紛說著，沁州和遼州方向都派了官兵來打流寇，親眼所見，不會有假的！
兩名諜探在城裡待了三天，到處找人打聽，而城內官兵的數量已經越傳越誇張，說是幾個省的援軍都來了！打算在此地伏擊流寇！
終於，被忽悠瘸了的諜探攜帶行李出了城門，雇了一輛驢車，往西北方向去了。幾名遊騎兵不遠不近地一路尾隨著，回報稱其繞過屯留縣，最後消失在五巑山附近。
杜宜說：“從路線上看，流寇若真要來，很可能會選擇走屯留或襄垣。天氣嚴寒，他們繞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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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可能性不大。”她頓了頓，看向公主，“殿下覺得，流寇還會到長治來嗎？”
公主畢竟不是神仙，她不能斷言會或不會，隻能做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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