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潞安先遭韃子擄掠,繼而為流賊所寇,兩曆兵災,聽聞殺戮慘烈,元氣大傷。如今群賊雖敗,卻散入山林,總有小股流竄在鄉間為患,雖說不影響城內守禦,百姓和守軍卻很受壓迫。”
公主點點頭:“長治現有三千官軍,三百壯班,用來對付散賊太多,若是大賊合流,又顯得太少。倘使哪裡有賊的消息就往哪裡增兵,局麵就太被動了。而軍隊一旦離開駐地,戰力也會下降……”
方逢時問:“所以殿下才選擇在外地築墩堡?”
公主略顯驚詫,微微揚起頭看他。
他挪開了視線,“臣從平順、壺關一路過來,見河道要塞有力夫在修工事,便多嘴問了兩句。潞安四麵皆山,群寇出沒,備寇自然是第一要務。殿下駕臨長治以來,平流寇,安民心,複耕種,喂餓殍,練民勇、部探馬,苦心孤詣,篳路藍縷,更令臣感佩不已……”
好長一段馬屁!是什麼改變了你!是大明的官場嗎!
公主沒繃住笑了:“你想說什麼直說吧,不用這麼鋪墊的。”
“都是臣的肺腑之言。”方逢時朝她一拱手,總算進入正題,“但恕臣直言,潞安諸縣殘破,根本養不起駐兵。想靠人力平地起城,哪怕隻是個墩堡,不但要大量的錢糧支持,還得花費很長時間。而流寇隨時都可能出現,指望修築城牆無異於緣木求魚。”
頓了頓,他接著說,“假使能修好,後勤供應更是個大問題。殿下從京師趕來時,也許順天府撥調了足額的餉銀,但這些錢糧總有用儘的一天,到時再想向戶部、兵部討餉,恐怕就難辦得多了。而潞安甚至不能養活自己,還得殿下出錢貼補。哪怕殿下真帶了十萬兩來,也不夠塞這個無底洞的。”
這話就很方逢時了。
公主眉頭一挑,“那你覺得,該如何防賊?”
“防賊不如殺賊。以臣所見,得把賊放進來。東麵山勢複雜,官兵入山不但擊賊難,尋賊更難。在山中與賊纏鬥,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出山後驛道沿線皆丘陵,賊馬也並非隨處可走。若賊出玉峽關,可派步兵走間道封堵,再集長治之兵由趙村夾擊。隻要殺滅一股,斬獲賊首,必可使群賊喪膽。”
方逢時來時走的就是玉峽關,說這番話也絕非無的放矢。
他期待地看向公主,公主卻搖了搖頭。
“我來山西是為撫民的。若為殺賊而舍百姓,是舍本逐末。”
他低頭沉默了片刻,又說:“既然放不進來,那就打出去。山中不利於大戰,但平順已有出山之賊。隻要派騎兵偵防明白流賊所在,臣願親自領兵出關,必取一賊酋首級!”
公主就笑了:“你跟馬德馨真是不謀而合。”
“誰?”
“宣府遊擊將軍馬芳,表字德馨,比你稍微大幾歲,是個……是個開外掛的超級賽亞人。”公主擺擺手,“等他回來再介紹你們認識吧。總之,他已經在做這件事了,你暫時不必為流寇擔心。”
方逢時皺起眉頭:“那殿下修墩堡做什麼?”
公主反駁道:“第一,我修的不叫墩堡,明明是道觀。”
方逢時忍氣吞聲:“……好,道觀。”
“第二,那也不是為流寇修的,是為韃子修的。兩年之內,韃子必會再犯。倘若潞安還是這副模樣,與任賊搶掠有何區別?我不僅要在潞安修幾處道觀,還要在遼州、汾州、太原修!”
城防靠得是城、兵、民互為魚水。無城便無防,隻有民則無力自保,隻有兵則持久不足。鄉兵所用錢糧,短期可以拆借,長久來看還是得地方支應。
公主既然修的是道觀,那占的田就比墩堡還多了。墩堡頂多把牆內的土地圈為兵屯,但大明的道觀簡直跟癌細胞擴散一樣,能把方圓百裡都圈成自家的領地。
方逢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潞安雖無知府,可通判、同知總是有的。”
你這麼胡來,到時候地方士紳鬨起來,該如何收場?
公主說:“我給潞安府衙剩餘四房的司吏發了頂首銀,再加上原本就缺位的,眼下六房大印都交由我指定的司吏掌管了。”
所謂頂首銀,可以理解為辭退賠償金。公主很大方地給了3N,同時又和調任山西巡按禦史的胡宗憲打了招呼,不肯走人的,考績評語都給下等。
蘿卜加大棒一套組合拳,把剩下的四名司吏全趕走了。吏員又是個可以捐貢的職位,塞點錢就能把自己人安進去。
方逢時艱難地接收了信息,難以置信地問:“巡撫山西的曾軍門、管冀寧兵備道的郭僉事呢?”
公主說:“我拿打流寇的軍功堂堂正正和他們換的。潞安府衙明天就搬回長治縣了,你要是願意,府衙的公務你也可以兼職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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