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 章 各有各的愁
臘月二十六, 臨近年關，終於忍不住饑餓的流寇從玉峽關湧出，在趙村被馬芳截了個正著, 斬老賊近百，廝養近千。二十八日這天，虹梯關另一股流賊也被擊潰, 小部分逃回了山裡, 大部分則原地等死。
一敗再敗，毫無反抗之力, 他們的膽氣卻沒喪儘, 還在潞安府周遭遊蕩, 跟馬芳玩起了躲貓貓。
實在是沒得吃了！不出來隻能餓死在山裡, 出來興許還能搏一條生路。
馬閻王再恐怖, 畢竟不是真閻王, 不會分身術，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隻要幾波人在不同方向同時出動, 他哪怕領的是機動性最強的騎兵，也管不了偌大一個潞安府。
於是在獻祭了無數同伴的生命後, 終於有一路幸運兒避開馬芳, 直逼黎城縣。
成千上萬的人影在城牆外蠕動著，牆下是歪倒的竹梯、破爛的車架、橫七豎八的屍體。雨點般的石頭草束從城樓上往下砸，緊接著幾盆火油潑過來，潮水般的人群就驚叫著往外跑開。
又一次嘗試進攻失敗。
紫金梁帶著個瓜拉帽回到營地，邊走邊罵：“這狗日的黎城！死他媽的幾百人連磚都沒掏出來幾塊。明天就跟四哥說, 另找處好打的地方去。”
好打的地方多半沒糧食，有糧食的地方一定有城牆。
後頭還有個催命的閻王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追過來, 短時間內沒結果，隻能先撤。
城郊外的窩棚區煙霧繚繞，和低垂的天幕幾乎連為一體。
有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人坐在棚外烤火，人堆裡幾名廝養偷摸過來，想去抓幾根柴草。他站起身，先一腳踹倒了一個，接著拔出長刀，在眾人驚懼的注視下，一刀把人捅了個對穿。
活著的另外兩名廝養慌忙跪地磕頭：“老爺饒命，咱那邊還有些柴火，你隨便拿！”
少年盯著他們看了片刻，終於收了刀，從旁邊的火堆處扯了兩把柴草。
土牆後、窩棚裡的婦人聽見了動靜，咳嗽兩聲，撐起身，掀開門簾，問外頭出了什麼事。
少年把一件破爛的道袍遞過去，她就接過來搭在腿上。
“娘，你先歇著別動。等廝養煮好了吃的，我再端給你。”
一小片雪花飄進來，落在婦人的鼻尖，又很快消融不見。
“要過年了。”她說，“往年這時候，我該錘年糕了。”
火堆邊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道：“等打下了城，咱就挑個大戶人家住。年三十怎麼也得吃頓肉。”
婦人說：“我看這黎城可不好打。哎，打不下來也好，城裡那些人能過個安穩年。”
紫金梁罵罵咧咧地從附近經過時，他們就噤了聲，眼睛盯著大老爺身上緞麵的新襖子。
真好。
等人走遠了，少年才歎口氣：“方才掌盤子跟我說，怕閻王爺追來，大夥不想打黎城了。四天王想跑去沁州，但老爺想去遼州，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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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最後究竟去哪。本來還盼著到長治去，探子說裡頭兵多，牆也修好了，打不得。”
婦人跟著歎了口氣：“你爹死在長治，那是他的命數到了，你別老惦記著。往後無論打哪兒，輪到你攻城時，千萬別再去搶什麼先登的功勞，能保得住性命才是最要緊的。”
少年又往火堆裡添了把乾草，“娘，不爭功興許不會被打死，可也帶不了廝養，最後還不是餓死。眼下老營頭、掌盤子能住廂房裡燒火炭，咱隻能自己搭個草棚。昨天這一片都凍死幾百人了，要不是我當了回先登，咱也該凍死了。反正是個死，還不如爭一爭。”
婦人又歎口氣：“這世道總會有好起來的那天，人人能在自家過年。”
“……我活不到那天了。”少年低著頭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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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啥？娘沒聽清。”
“沒啥，問你暖不暖和，要不再加幾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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