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收入,月薪一兩銀完全足夠了。
“縣內縣外的百姓,還是更信任三千營,而非衙署。臣想著,倘若殿下願意派人出麵,也許會更容易些。”
那是當然的了。三千營打著公主的招牌施粥施了一個多月了,儼然成了長治的第二個太陽。
“這好說,我派個道官去配合你。”
“還有場地、被服、營房、工食銀……臣已整理在冊,望殿下過目。”
“不是,等會兒,我有什麼可過目的?”
方逢時說,縣衙沒錢啊。
公主回他,府衙有錢啊。
“府衙壯班既不足額,僅僅二十人,也未切實檢點過。往年太平倒罷了,如今流寇肆虐,實在難堪大任。衙署征來的壯班銀多半被兵房分潤了,甚至同知、通判也有份,還有的流向了戶房和工房。”
大明是這樣的。衙門征收的錢糧很多用在了無用的地方,並且經年累月,還形成了一套默認的規則。比如該給壯班的工食銀,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成了官員及六房司吏的常例銀。第一代叫貪汙,第二代叫灰色收入,再往後幾代就完全把這當成正經的收入來源之一了。後麵的人哪怕想改,由於涉及到的相關利益團體太多,也很難改得動。
而潞安府目前最大的利益團體自然是公主一派的人。
她有點回過味兒來了,擺擺手:“我把人放進去就是為了好好乾活的,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潛規則你都不必在意,該怎麼整治怎麼整治。要是誰有意見,叫來找我麵談。”
方逢時問:“那場地、被服、兵甲呢?”
……這逮著大款可勁兒薅的架勢讓公主略感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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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輪流轉,現在她成被薅的那個了。
她默默地磨了磨牙,心想養卡總是費資源的,越珍貴的卡費得越多,然後盯著方逢時看了那麼一會兒。
方逢時毫不心虛地回視:“臣從殿下那裡借來的錢糧物資,都會一一留好記錄,等衙門周轉得過來了,就還給殿下。”
公主還能說什麼呢。
“行,都照你說的辦,去讚畫司找杜宜批錢就是了。”
但方逢時卻站著沒走,神情略顯尷尬,帶著點欲言又止。
“還有哪裡要錢的,你一口氣說完吧。”
他搖搖頭,“不,是一點私事,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奇了怪了,能有什麼私事?
公主問:“是營裡那些不著調的謠言傳到你耳朵裡了?”她順口解釋道,“重步兵和騎兵叫板呢,人最多的步兵又跟著拱火,我叫道官抓幾個帶頭的罰一通就清靜了。”
方逢時說:“營中鬥氣,馬芳也不管管嗎?於殿下不利啊!”
……不利在哪?
公主奇道,“馬將軍能怎麼管?他還能拔了人家的舌頭不讓人說話嗎?”
方逢時低頭想了一會兒,歎口氣,“這話本來不該臣來說。殿下英武睿斷,自有豪傑投效,馬將軍也不例外。可武人驕恣,太袒護了反而不好。”
不兒,為什麼有股茶香?
公主皺起眉:“你跟馬芳鬨什麼矛盾了?不至於吧?”
馬芳是個粗中有細的高情商典範,輕易不得罪人。方逢時當了兩年知縣,看著也圓滑多了。兩個人一個在軍中,一個管衙門,連打交道都不多,怎麼扯一起去的?
“那倒沒有。”方逢時從袖中掏出來一封信,在公主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遞過去,“京師有人托臣給殿下送封信。”
是誰寫的不言而喻。
公主接過信,想拆開看看,又有點不好意思,最後矜持地收了起來。
方逢時一拱手:“恕臣直言,殿下若是心有所屬,何必一直藏著掖著?不如乾脆挑明身份,免得給人不切實際的希冀,也省得臣左右為難,在這裡扮鵲橋。”
“哈?”
信息量太密集了,劈得公主外焦裡嫩的,好像她這海王在養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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