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 兩副麵孔
公主是願意屯兵於太原駐防的, 進可攻，退可守。但朔州、大同一來不知深淺，無力掌控, 二來離北邊的鄰居太近，離潞安又太遠，和她猥瑣發育的指導思想很不相符。
起碼得等到明年, 新練之兵能派上戰場了, 她才有足夠的底氣和話語權北上拒賊。不然以山西地方官僚的尿性，就等著被調來調去, 徒勞往返, 再背好鍋灰溜溜滾開吧。
她試探性地和翁萬達拉扯著：“若是為守備疆土, 翁先生但有調遣, 三千營何處都去得, 赴湯蹈火, 在所不惜。隻是潞安府亦為要衝，且才遭重創, 此地安危皆係於三千營一身，更有為北直隸及中原藩籬之責。若貿然擅動, 流賊瞬息而至, 一旦生事，甚或危及中原，後果不可收拾。”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打算，翁萬達也沒拿公主當傻子。他靜靜地聽著，神色平淡而又溫和：“殿下雖年少, 卻接連勝過韃子與流賊，堪稱福將也。依殿下所見，此局可有兩全之策？”
“翁先生有問, 我便試答一句。若論山西邊事，最要緊的地方就在太原。然則各地守兵一有動亂便往太原城退守，倚仗城高池深，可保自身無虞，名曰守險，實為避鋒。太原本依地利，上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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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朔州，下可護汾州、潞安，如今卻是外強中乾，虛胖而已，幾無可戰之兵。以至於流賊肆虐，還得調陝西兵馬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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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抬眼看了看翁萬達的神色，仍舊很溫和，沒多大波動。她接著說：“太原既然要設新營，便是翁先生革除積弊的大好時機。若能清理太原三衛，統一號令於總督衙門，用強軍鎮守要地，則宣大與晉東南，皆旦夕可援也。”
太原有左、前、右三衛，隸屬於山西都指揮使司。但這個衙門雖然名義上是山西軍事總管，實際上權利還不如管理分巡道的按察使司大。
山西、宣、大三地巡撫，以及廢而後設的宣大總督，哪個都有單獨調兵權，唯獨都指揮使司這個真正的武將衙門像個擺設。
翁萬達靜靜地聽著，琢磨公主打的什麼算盤。聽起來都像是為大局著想，絲毫沒提為三千營爭利的事。她談起在太原駐兵，無疑是想搶地盤了，可衛所這東西明明毫無價值……
山西遍地都是衛所，仔細一數，整整有三十四處，兵額約有八萬，都歸山西都指揮使司管轄，但已經失去了原有的軍事作戰職能，改成了預備役。簡單點說，就是另一種身份特殊的農民。
衛所的逃亡問題一直很嚴重，連朱元璋、朱棣在位時也沒能解決。階級固化，難以升遷自不必說，除非碰上靖難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然普通士卒想升個小旗官都得奮鬥一輩子。從上到下，層層壓榨，不僅軍官克扣糧餉，什麼勳貴王爺更肆無忌憚，打死幾個指揮、千戶、百戶的，不足掛齒。
但最奇妙的地方在於，由於衛所戰力過於糜爛，隻有最拔尖的一批會被挑選去當營兵，剩下的頂多從事部分後勤工作。
不用上班了，自然也不在乎能不能升遷了；軍屯被侵占了，那就老老實實當個佃戶唄。
想進步的自己去參軍奮鬥，想躺平的靠著種地多少能混口飯吃。於是衛所製就在崩塌的邊緣平緩了下來，撐到崇禎十三年，國家都快滅亡了，洪承疇還能靠邊地衛所拉扯出一支十三萬人的軍隊。
這是很不可思議的！從公主的視角來看，大明的衛所製就像個屎山代碼，你別管它臭不臭，你就說它能不能跑吧！
翁萬達琢磨來琢磨去，覺得如果能拿太原衛所的號令權交換一支強軍駐守協防，完全是穩賺不賠。更別提衛所名義上還是歸總督衙門管理的。
他輕輕頷首：“殿下所言，無不切中肯綮。臣這就寫好條陳，交兵部合議。”說罷，他站起身，麵朝公主，又施一禮，“臣今日見了殿下身邊的親衛，方知世上真有此雄兵。時值板蕩之際，皇上重托，萬民切盼，殿下願意勉為其難，臣等亦甘願粉身報國。”
公主問：“翁先生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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