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家的尖聲喊：“鍋！去端鍋！鍋裡的粥都好了！”
像個木頭人一般跪著的男人終於動了。他搖搖晃晃地撲到那口滾燙的鐵鍋前，用鍋邊的勺子舀了一勺稀粥，直接就往嘴裡送。口腔也許燙破了皮，生疼，但他顧不得那麼多了，又舀起第二勺。
官軍的騎兵好像是不存在的，周圍淒厲的慘叫聲好像也是不存在的。他喝了兩勺，終於覺得身上有了用不完的力氣，端起鐵鍋就往自家的土坑走。
劉大家的急了，邁開腿追上去，踹了他膝蓋一腳，把人踹得跪倒在地，趕緊去扶那口鍋。鍋耳燙得厲害，她渾然不覺，隻知道端好鍋往回走。
馬蹄聲經過，她驚慌地蹲下，往外張望，丈夫和弟弟們的身影已經遠了。
背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一塊磚頭朝著她的頭頂用力砸了下去。
……
“粥來了，快吃！”男人對著勺子輕輕吹了吹，遞到女人的嘴邊。
鍋上飄著血跡，但誰也看不到。
女人奪過勺子，一勺接著一勺往嘴裡送，終於肚子裡沒那麼空了，朝丈夫咧嘴一笑：“當家的，你也吃。”
“欸！”丈夫應一聲，拿出一隻破碗，正要往鍋裡伸，忽然見幾個人影闖了過來。
官兵！
是官兵！
他頭皮發麻，整個人傻呆呆愣在原地，動彈不得。女人也呆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老爺！讓孩子吃口飽飯再走吧！”
裡頭有個少年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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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她的口音，問：“你是孝義縣的？”
男人也跟著磕起頭：“小人一家都是！求老爺看在同鄉的份上，饒了我們的命吧！”
旗總說：“估計是沒來得及跑的廝養，咱們先走吧，等後頭步兵收拾。”
但曾紹眼睛尖。他看到了那口鍋上漂浮的鮮血，和不遠處倒在血泊裡的女人。
“這是個流賊！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才搶來的吃食！”
他舉起腰刀，男人無力地辯白著：“不是，不是，小人從沒當過賊，小人是被賊抓來的！”
鍋邊的女人哭得像個淚人，撲倒在丈夫身上：“老爺，你要殺就先殺了我吧！我肚子裡還有個娃！殺一個抵殺兩個啊！”
曾紹的刀揮不下去了。
不遠處哨音響起來，是整隊集合的號令。旗總說：“算了，是不是流賊等步兵到了來查。別耗著了，咱們先走。”
曾紹惡狠狠地瞪了躲在女人身後的男人一眼，在旗總的催促聲裡掉轉馬頭，消失在不遠處的廢墟。
剩下兩個劫後餘生的人急促地喘息著。直到周圍的官軍齊齊撤走，他們爬到粥鍋邊，繼續狼吞虎咽。
殘留的血和稀粥混在一起，流進了胃裡。這口鍋終於變得乾乾淨淨了。
女人說：“咱們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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