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永恒（45）
洛明冉回到皇宮，清澄明亮的眼睛變成了暗紅色。
“你見過她了？”
用早膳時，夏雲崢問。
洛明冉“嗯”了聲，繼續享用早膳。
金絲楠木的食案上，擺著一盞鎏金嵌琺琅的暖盅，裡麵盛著燕窩碧粳米粥，凝脂般的米漿裹著晶瑩燕絲，氤氳出龍涎香也壓不住的清甜。
描金葵口碟裡，蟹黃湯包薄如蟬翼，隱約透出蟹膏與瑤柱火腿交融的光影，旁側的青玉冰盞盛著新貢的薺菜銀魚羹，翠色羹湯間浮沉著冰裂紋般的蛋白細絲。
銀箸輕點水晶肴肉時，侍膳太監已將鬆茸煨鵪鶉的紫砂缽以紅木托盤奉上，鹿筋高湯的醇厚裹挾著鬆木清香，漫過鎏金博山爐的殘煙。
食案邊緣的掐絲琺琅攢盒裡，盛著蜜漬金桔與醬佛手瓜，仿若一處斑斕的注腳。
有此美味，辟穀何用？
縱是瑤池宴飲，鸞鳳銜芝、雲腴仙露，亦難敵人間禦膳司庖廚間的煙火，辟穀千年的仙君若嗅得鬆茸鹿尾湯掀蓋時蒸騰的霧靄，怕也要擲了《黃庭經》，笑歎“餐霞飲露終是虛妄”。
此味隻應紫禁旋，何勞方士覓瀛洲？
帝王不再需要依賴方士尋找長生秘境，人間極致的物質享受已能替代對仙界的向往。
夏雲崢對神仙的生活棄之以鼻，隻會羨慕沒有儘頭的壽命。
他太需要了。
夏雲崢對戴安娜會告什麼狀，心裡都有數。
他無從辯駁，
“小清為我穩固皇權，肅清朝野，鐵騎所至八荒臣服，終成四海一統之業，我曾以為，他會一直陪著我……”
洛明冉放下筷子，“那孩子離開前，可有安排？”
夏雲崢眉頭一壓，眼神複雜，“修士不受教化，易於煽動，我們計劃趁修真界兩敗俱傷，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撒謊，”洛明冉眼神一冷，“我的孩子，我最清楚。”
江晏清是他的神骨所化，他們骨子裡都一樣，他的孩子怎麼可能倒行逆施，心狠手辣？
哼！
夏榆桑握住洛明冉的手，不讚成地看向夏雲崢，“父皇。”
洛明冉那麼聰明，什麼事能瞞著住他？
“你問那些有什麼用，已經用不上了。”夏雲崢低眉苦笑，“他想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持，結果呢？”
他把我一個人留在世界上，偏偏他還不能跟宋時序一樣說殉情就殉情。
鐘鳴鼎食，長生逍遙……
沒有江晏清，擁有再多又有何用？
江晏清心係山河萬民，他為了替心上人守護山河萬民，將修仙界毀掉，又有什麼錯！
洛明冉了然。
那孩子製定了調和仙凡矛盾的政策，但他的想法與夏雲崢的初衷背離，夏雲崢在他走後，實行王道法統，將修士統一列為需要鏟除的異端。
“明日師兄師姐結契，陪我回去一趟好不好？”夏榆桑挽住洛明冉的手，清秀的臉更加昳麗，眉眼多情瀲灩，襯得笑容越發迷人。
他穿著淺粉的仙袍，領口露出一小片精瘦的胸膛，明晃晃地誘惑著洛明冉。
洛明冉看著他的眼睛，便猜到了大概。
這小狐狸又在打壞主意了。
不知道這次又有多少人倒黴。
“林若璃和誰？”洛明冉問。
夏榆桑的臉上掛著清純乾淨的笑容，“是葉師兄，以前總讓你找草藥那個。我們把淩羽風的人頭送過去，他們一定很開心。”
葉逸飛擅長煉藥，經常以治療夏榆桑為由，讓洛明冉進入深山老林，為他尋覓珍稀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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