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璟大驚失色，忙飛身上馬，提韁疾追。
眼見馬兒因車上打鬥失去方向，陡然墜向路邊山崖，盛璟目呲欲裂！
下一刻，陸明宵腳下一點，竟攜著沈卿月向道旁湍急的河流縱身躍下！
河水瞬間沒頂，涼意如千萬根細針紮入肌膚，沈卿月不會鳧水，慌亂中隻死死地抓住陸明宵的衣襟。河水湍急，裹挾著兩人向下遊衝去。
第42章 童謠
岸上的驚呼打鬥聲，在入水的刹那被“嗡”地一聲隔絕，變得模糊而遙遠。周遭瞬間安靜，耳邊隻剩下水流沉悶的咕嚕聲，以及兩人放大的心跳。
陸明宵受了重傷，全憑一股強烈的意誌，單臂緊緊箍住沈卿月的腰肢，另一隻手勉力撥開水中嶙峋的礁石。
每一次撞擊，沈卿月都聽到陸明宵壓抑的悶哼，但他護著她的手臂，卻沒半分鬆動。水聲轟鳴，她的意識在冷水與窒息中漸漸模糊，唯一清晰的，隻有陸明宵的體溫和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即將力竭之時，陸明宵猛地將她向上一托，兩人掙紮著冒出頭，撞入一處河岸邊的淺灘。
幾乎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陸明宵才將她推上一處乾燥的石台，自己卻踉蹌著幾乎跌倒。此處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穴，門口被雜草遮掩，極為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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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幽深，僅從洞口透入些許微光。沈卿月緩一口氣，顧不得渾身濕透的狼狽，急忙扶陸明宵靠坐在乾燥處。左肩處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血色暗沉，是那般觸目驚心。
陸明宵靠在石壁上，麵色蒼白，唇無血色，閉目蹙眉，似在忍耐極大的痛楚。
然而他依然將未受傷的右手緩緩抬起，覆上沈卿月仍在微顫的手背，掌心猶帶著一絲溫熱，嗓音低沉沙啞。
“別怕。”
沈卿月忙從懷中取出裝金瘡藥的瓷瓶，幸虧密封極好，金瘡藥未曾浸水。她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喃喃道：“有藥，我為你上藥。”
陸明宵虛弱一笑，低聲問：“卿月，你敢不敢拔箭？”
大夏人熱衷騎射，中箭也是常有之事，沈卿月早已司空見慣，於是輕輕點了點頭，對陸明宵溫聲道：“你忍著點，我為你拔箭。”
陸明宵閉上了眼，像是極為放心把自己交付與她。
“卿月，動手罷。”
陸明宵默默咬緊了牙關，肌肉繃緊。
箭矢卡在肩胛骨與鎖骨之間，好在並無倒鉤。沈卿月一手穩穩按住他滲血的肩頭，另一手握住箭杆。她的手在觸到箭杆時，微微發顫，但隨即攥緊，指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腕上猛地發力，又快又準地將斷箭拔出！
傷口瞬間血湧如注，陸明宵身體微顫，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沈卿月忙將金瘡藥粉均勻地撒在他的傷口，鮮血漸漸止住，與藥粉凝在一起 。她利落地從自己身上撕下一截乾淨的衣料，將撕好的布條從陸明宵的腋下穿過，在肩頭牢牢打個過結。
忙完這些，她累得幾乎虛脫。抬頭看向陸明宵，他正緊閉雙眸，麵色蒼白，額間亦滲出了一層薄汗。
沈卿月深知虛弱之人懼寒，慌忙從山洞周邊收集了一些乾葉枯枝。她自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竹筒，內有火折子。吹燃星星點點的紅光，她小心地引燃枯葉，再架上枯枝，火苗倏然竄起，驅散一洞陰寒。
沈卿月跪坐一旁，用擰乾的帕子，一點點拭去陸明宵臉上的冷汗。指尖拂過陸明宵緊鎖的眉心時，他忽然睜開眼。
四目相對，洞中寂靜，隻聞柴火劈啪和水滴嗒嗒。陸明宵的眼神深不見底，火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躍，投下溫柔而晃動的光影，那雙眼睛也亮的出奇。
沈卿月心頭一跳，緩緩收回了手，眼睫低垂，躲開他灼灼的視線。
陸明宵卻俯身，漸漸逼近，兩人鼻尖幾乎相抵，他溫熱的呼吸掃過她柔軟的唇。沈卿月攥著帕子的指節泛白，身子不由往後一縮。
火光躍動間，陸明宵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入懷中。她驚呼未出，已被他抵在石壁前，陰影籠罩下來。他身上清冷水汽與血氣氤氳，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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