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平息後，陸令婉靠在蕭琅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龍涎香，混著雨水的潮濕氣息。
“陛下還記得嗎？我們成婚那晚，也下著這樣的雨。”
蕭琅的身子微微一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呢？民間有句俗語“雨裡夫妻淚交流”，當時京城無人看好這樁姻緣。
蕭琅不信這虛妄之言，登基那日，他牽著陸令婉的手走上高台。在文武百官麵前，他對她道：“婉婉，朕的皇後隻有你，永遠隻有你。”
“陛下……”陸令婉喚回蕭琅的思緒，“我走之後，你要好好的。”
蕭琅搖頭，一滴淚悄然滴落陸令婉的發間：“沒有你，朕如何能好？”
陸令婉抬起頭，看著蕭琅的眼睛。那雙曾滿是少年意氣的眼睛，如今盛滿了沉痛和疲憊。
陸令婉伸手，撫過他的眉眼，“陛下，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一百件也答應。”
“第一，好好照顧自己，按時用膳，別總熬夜批奏折。”
蕭琅點頭，咬住了唇。
“第二，好好教導宸兒。他還小，需要父親。”
“朕知道。”蕭琅的聲音愈加哽咽。
“最後一件。”陸令婉深吸一口氣，“願陛下萬壽無疆，江山永固。”
蕭琅聞言苦笑：“皇帝也是人，朕不想萬壽無疆。如若可以，朕情願將自己的壽命……
陸令婉用手指覆住蕭琅的唇，窗外雨聲漸大，劈裡啪啦打在窗欞上。
蕭琅扶陸令婉躺下，自己也側身躺在陸令婉的身邊，像從前無數個夜晚一樣，將陸令婉摟在懷裡，“婉婉，朕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陛下。”
“嗯？”
“若有來生……”
“若有來生，朕不做皇帝，你不做皇後。”他接過話頭，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們就做一對尋常夫妻。你愛聽雨，下雨時，我們就坐在簷下聽雨，一直到老。”
陸令婉笑了：“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陸衡和陸明宵踏進殿內的時候，陸令婉的眼睛隱隱亮起一抹微光。
她已經虛弱至極，卻仍強撐著抬起了手，扯出一絲淡極的笑。
陸衡握住了她消瘦的手，麵部微微抽搐，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陸明宵跪在床前，顫著聲喚了一句：“長姐。”
“父親，女兒不孝……走在你的前麵。”陸令婉話一出口，陸衡便別開了臉。強撐的那份鎮定瞬間崩塌決堤，頃刻間淚如雨下。
這是他視若明珠的女兒啊，才不過入宮一年，父女竟要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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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清……照顧好父親。”陸令婉沒有多說，隻是溫柔地望著陸明宵。
陸明宵緊緊咬著唇，淚水早已蓄滿眼眶，卻仍固執地不肯落下。他的手指死死絞著錦被，低低地回道：“長姐，萬事放心。”
隻是簡短的一句話，陸令婉的神情卻倏然輕鬆。她知道，她心中的牽掛憂慮，陸明宵皆懂。這便足夠，她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譚禦醫……”陸令婉遊目四顧，虛弱地叫出這個名字。
譚允躬身上前，側耳傾聽陸令婉細弱遊絲的聲音：“莫要自責……你讓我多活這麼久，陛下當賞……”
譚允低著頭，不想讓陸令婉看到她早已紅腫的眼，可緊繃的唇卻不住地輕顫。這樣一個好人，就算將要死去，還惦記著一個微不足道的禦醫。陸令婉想減輕她的自責，亦給她留好後路。
可她，卻留不住這樣好的人。
雨聲漸漸小了，變成溫柔的淅瀝。陸令婉感到困意襲來，意識開始模糊。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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