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蹲下,檢查了其中一個還沒死透的,傷口胡亂包了一下,血還在往外滲,顯然是被當成累贅丟下的。
他擰開水囊,往那人乾裂的嘴裡餵了點水。
那北齊兵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神都散了,瞧見趙羽身上的大燕軍服,嘴角扯出個難看的笑,聲音跟破風箱似的:「咳……咳……跑……跑得真他娘快啊……說扔……就扔了……」
「你們那個主帥,王策,長什麼鳥樣?」趙羽聲音沉沉地問。
那兵渾濁的眼裡晃過恐懼和迷茫:「主帥……戴著……鬼臉……誰也沒……見過……他長啥樣……身邊……跟了幾個影子……使……使彎刀……快……快得很……」
「他們要去哪兒?」趙羽追著問。
「去……去鎖龍關……」那兵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鎖龍關!」趙羽謔地站起來,這三個字砸得他心口一悶。
鎖龍關,京城脖頸上的最後一道鎖,地勢險得能卡死蒼蠅,易守難攻。
守將王忠,軍中宿將,出了名的忠勇耿直。吳子明那張嘴吐出來的內應名單裡,可沒王忠這號人物。
難道王忠也被收買了?還是說,那個鬼麵具的假王策,有別的門道?
「他們果然是衝著京城去的!」李越臉色鐵青,「鎖龍關要是破了,京城就等於扒光了等人上啊!」
「不能讓他們得逞!」趙羽臉上一片寒霜,「全速前進!搶在他們前頭,趕到鎖龍關!」
命令下去,原本快散架的隊伍,不知從哪兒又榨出股勁兒,朝著鎖龍關的方向亡命飛奔。
慢一步,京城就多一分危險,家裡的老小就多一分危險!
跑著跑著,前頭黑影裡突然傳來幾下輕微的兵器磕碰聲。
「有探子!」武飛雪反應快得嚇人,話音未落,人已經帶著幾個精銳躥了出去,動作跟捕食的雌豹沒兩樣。
黑暗裡響起幾聲短促的悶哼和骨頭斷裂的脆響,隨即又安靜下來。
武飛雪拖著個被捆成粽子、嚇得渾身抖成篩子的北齊斥候回來。「抓了個活的。」
李越上去一把薅掉斥候嘴裡的破布,惡狠狠地問:「說!你們主力到哪兒了?去鎖龍關乾什麼?」
那斥候哪見過這陣仗,魂都快嚇飛了,哆哆嗦嗦地全撂了:「主……主力大軍……正、正往鎖龍關趕……聽、聽說關裡有人接應……要、要不費一兵一卒拿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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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應!
趙羽的心直往下沉。王忠將軍,難道真要晚節不保?
隊伍不敢再有片刻耽擱,借著夜色掩護,在山道上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當前方探路的斥候再次飛奔回來時,聲音裡透著壓不住的激動和緊張:「將軍!看見了!前頭!前頭就是鎖龍關!」
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齊刷刷抬頭往前看。
遠處的夜幕底下,一道雄偉關隘的輪廓橫在群山之間,黑沉沉的,透著一股子壓迫感。
關牆上,燈火通明,一排排火把燒得劈啪作響,把城頭照得跟白天似的。
可這亮堂堂的景象,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太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聽不見巡邏兵丁的腳步聲,聽不見守夜士卒的吆喝聲,甚至連風吹過旗子該有的呼啦聲都沒有。
整座雄關,安靜得像一座龐大的墳墓。
趙羽猛地勒住腳步,身後的人也跟著急停下來。
他眯縫起眼,盯著那燈火通明卻寂靜無聲的鎖龍關,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不對勁。」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冰碴子。
「這是陷阱,還是……山雨欲來?」
「王忠將軍,你到底……站哪邊?」
鎖龍關就在前頭,黑黢黢的山體堵在夜裡,壓得人喘不過氣。
關牆上火把燒得劈啪作響,把石頭牆麵映出一片昏黃,可那光亮底下,卻藏著讓人後脖頸發涼的死寂。
太安靜了。
連個蟲鳴鳥叫都沒有,更別說巡邏兵丁走動的聲響,或者守夜人吆喝換崗的動靜。
風吹過垛口,連點嗚咽聲都吝嗇。
死一樣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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