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出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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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村邊那條小河，看似平緩，卻在不經意間流淌向前，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岸邊的風景。
李蘭香的生活，漸漸有了清晰而穩定的節奏。
天未亮透，她便起身，將頭天晚上按照悅來居夥計捎來的口信備好的豬頭或豬蹄，放入那鍋越熬越醇厚的鹵汁中，用文火慢慢煨著。
待到晨光熹微，鹵肉正好入味酥爛，色澤醬紅油亮。
她利落地撈出，控乾鹵汁，用乾荷葉仔細包好，裝進竹籃。
王大山通常已經喂完雞豬，收拾妥當。
他接過竹籃，穩穩地挑在肩上。有時李蘭香跟著一起去鎮上，更多時候，是他獨自往返。
悅來居的掌櫃和夥計早已熟識了這個沉默寡言、交貨準時的獵戶，驗貨、過秤、付錢，一氣嗬成。
鹵肉的生意穩定了下來，每日少則幾十文，多則百餘文的進項，細水長流地填補著家用，也一點點增加著李蘭香那隻陶罐裡的積蓄。
送走王大山，李蘭香便和劉杏花一起，坐在灑滿陽光的屋簷下，開始做頭花。
新買的那一大袋碎布頭，色彩比上一批更鮮亮，質地也更好些。
婆媳倆的手藝經過這些日子的磨合，愈發嫻熟。
粗布頭花做得質樸大方，細棉布的清新雅致，而那些綢緞碎片，則在李蘭香的巧思和兩人耐心地纏繞縫綴下，變成一朵朵形態各異、別致精巧的絹花，有的甚至綴上了用更細碎的布頭做成的小小葉瓣或花蕊。
王大山如今進深山的次數明顯少了。
有了鹵肉和頭花這兩項相對穩定的進項，家裡對獵物換錢的急迫依賴減輕了許多。
他更多時候是早晚去查看設在近山處的陷阱，偶爾能有些野兔、山雞的收獲，便足夠家裡添個肉菜。
其餘的時間，他要麼在家整理地窖——
按照李蘭香說的，用結實的竹子在窖壁上搭起了離地的架子，將來存放糧食袋子；
要麼就進山轉轉，不隻為打獵，也留心尋找些山貨，比如品相好的野菌、晚熟的野果、或者李蘭香提及過的、可能用作香料的植物。
他的背簍裡，時常會帶回來一些讓李蘭香驚喜的東西：
一把香氣獨特的野草，幾顆形似胡椒的乾果，甚至有一次，是一小叢葉子肥厚、李蘭香認出是“魚腥草”的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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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那頭黑豬，在王石柱的精心喂養和李蘭香偶爾“加餐”（些微的豆渣或菜幫子）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圓潤起來，皮毛黑亮，哼哧起來中氣十足，成了王石柱每日最大的驕傲和談資。
日子就在這送鹵肉、做頭花、伺弄莊稼和牲畜的循環中，平靜而充實地過著。
秋風一日涼過一日，山上的樹葉大片大片地染上金黃、緋紅，又簌簌落下。
這一日，天氣晴好，秋陽暖融融地曬著，驅散了早晚的寒意。
劉杏花抱著女兒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著婆婆在院子裡晾曬剛洗好的被單。
風吹過，帶著乾燥的草木香氣。
“娘，”
劉杏花輕聲開口，臉頰有些微紅，
“我……我感覺身子利索多了。今天……天氣也好，我想……洗個澡。”
她做月子已近滿月，按照村裡的習俗，也該徹底清洗一番，祛祛晦氣了。
隻是燒水洗澡費柴，往常家裡節省，月子裡能擦洗幾次就不錯了。
李蘭香聞言，停下抖被單的手，回頭看了看兒媳。
劉杏花的氣色確實比剛生產時好了許多，臉上也有了點血色，隻是眉宇間還帶著產後的些許虛弱和長期未痛快沐浴的滯悶感。
“是該好好洗洗了。”
李蘭香點點頭，語氣溫和，
“正好日頭好，不冷。你去屋裡等著，我多燒些熱水。”
劉杏花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謝謝娘。”
李蘭香轉身進了灶房，添柴燒水。
她特意多燒了兩大鍋，自己也該趁這好天氣，徹底清洗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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