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世道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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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在村裡敲敲打打、呼喝收稅的動靜，像一塊沉重的烏雲，籠罩在靠山屯上空，直到日頭偏西，才漸漸隨著那些皂隸身影的遠去而消散。
但留下的，卻是家家戶戶的愁雲慘淡和隱隱的啜泣聲。
李蘭香剛把院門重新閂好沒多久，門外又響起了輕輕的、帶著遲疑的叩門聲，不同於差役的粗暴，這聲音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怯懦。
她走到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了看，隻見一個麵黃肌瘦、衣衫破舊的中年漢子站在外麵，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不大的布袋，神情惶恐不安，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被人看見。
不是官差。李蘭香心裡有了數，拉開了一條門縫。
那漢子見門開了，臉上露出希冀又緊張的神色，壓低聲音急急道：
“大山嫂子，我、我是村東頭的孫老四……有點事……想、想跟你商量……”
李蘭香目光掃過他懷裡鼓囊囊的布袋，又看了看他身後空無一人的村道，側身讓了讓：
“進來說吧。”
孫老四如蒙大赦，連忙閃身進了院子，反手就想去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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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不用關死，虛掩著就行。”
李蘭香阻止了他，語氣平靜，
“關死了，反倒惹眼。”
孫老四一愣，連忙點頭，隻將院門虛虛掩上。
李蘭香將他帶到堂屋門口，沒讓他進去，就站在屋簷下。
王大山從後院走過來，沉默地站在李蘭香身側，像一座沉穩的山。
孫老四被他倆這麼一看，更加局促了，抱著布袋的手都在抖。
他看了看李蘭香，又偷眼覷了覷王大山，喉嚨滾動了幾下，才艱澀地開口：
“大、大山嫂子，大山哥……我……我家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就那麼兩畝薄田，今年收成……也就剛夠糊口。可今天官差來……那稅，雜七雜八的，加起來要快一兩銀子……我、我實在是拿不出啊！”
他說著，聲音都帶了哭腔，將懷裡的布袋往前送了送：
“我……我想著，家裡還有點新收的稻子，沒舍得全碾米，想……想換點錢，把稅湊上。村裡別人家也都難，我……我就想到你們家……”
李蘭香看著他懷裡那袋稻穀，又看了看他絕望哀求的臉，心裡歎了口氣。
孫老四家是村裡有名的困難戶，婆娘常年臥病，底下還有三個半大孩子，日子過得比以前的王家還要恓惶。
“孫四兄弟，”
李蘭香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歎了口氣，
“你也看到了，我們家剛交了稅，六錢多銀子，三百多文錢，幾乎把家底都掏空了。我們當家的就是個獵戶，沒田沒地，掙點錢都是拿命換的，哪還有餘錢買糧啊？”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愁苦：
“不瞞你說，我們家現在……吃的都是黑麵。”
說著，她轉身快步走進灶房，從籃子裡拿出兩個前兩日特意做的、灰黑粗糙、硬邦邦的黑麵饅頭，走出來遞給孫老四看，
“你看，就吃這個。自家都顧不上，哪裡還吃得起新稻米？”
那黑麵饅頭顏色黯淡，質地粗糙，看著就拉嗓子，絕不是寬裕人家會吃的東西。
孫老四看著那饅頭，又看看李蘭香身上半舊的衣裳和這同樣簡陋的院子，眼裡的希望之光徹底黯淡下去，絕望像潮水般湧上來，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帶著哭腔道：
“那、那怎麼辦啊嫂子？我們家……還差五百文！五百文啊！交不上，官差說要抓我去服苦役……我走了，家裡婆娘孩子可怎麼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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