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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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杏花挎著空籃子，頂著初冬的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鄰村的娘家。
劉家低矮的泥坯房在寒風中顯得更加破敗蕭索。
她一進門，就感受到了屋裡沉悶壓抑的氣氛。
爹娘坐在炕沿上唉聲歎氣，三個弟弟蔫頭耷腦地蹲在牆角，大哥劉大海正煩躁地在狹小的堂屋裡踱步。
見到劉杏花回來，一家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帶著希冀，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杏花回來了？快，快坐下暖和暖和。”
劉母連忙招呼，又往她身後看，
“孩子呢？沒抱回來？”
“婷婷還小，天冷，婆婆讓我自己回來，她帶著。”
劉杏花放下籃子，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臉上帶著笑，
“爹，娘，大哥，弟弟們，我來是有好事跟你們說。”
“好事？”
劉大海停下腳步，看向妹妹，眼神裡帶著探究。
“嗯！”
劉杏花用力點頭，將李蘭香交代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婆婆說，冬天山裡有好些東西能賣錢，像冬筍、榛子、鬆子，還有好品相的乾菌子。她讓我回來告訴你們，咱們家收這些山貨！價錢保證公道，比你們零賣或者賣給貨郎強！隻要東西好，她都收！”
這話一出，劉家人都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真的？大山嫂子真這麼說？”
劉父激動地問，渾濁的眼睛裡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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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收山貨？還保證價錢？”
劉大海也追問，語氣裡卻多了一絲懷疑。
“千真萬確！婆婆親口說的！”
劉杏花肯定道，又把李蘭香強調的品相要求和大致價錢說了一遍。
劉家人聽著，交頭接耳，臉上愁雲散去大半。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啊！
冬天農閒，正愁沒處找錢，這進山弄山貨，不就是現成的活路嗎？
劉母拉著劉杏花的手，連聲道謝：
“好，好啊！杏花，你可是幫了娘家大忙了！回頭可得好好謝謝你婆婆！”
劉大海卻沒像爹娘弟弟那樣喜形於色，他沉默地聽著，眼神在劉杏花身上打量。
妹妹身上的衣裳雖然是半舊的，但厚實乾淨，臉色也比在家時紅潤了些，手上也沒見新凍瘡。
再想起上次自己去王家“借糧”時，李蘭香拿出黑麵饅頭哭窮的場景……
他心裡那點疑慮和之前被“敷衍”的不快，慢慢發酵起來。
中午，劉母拿出家裡最好的東西——
摻了麩皮的黑麵餅子和一盆沒什麼油水的菜湯，招待女兒。
吃飯時，劉大海狀似無意地問起王家如今的日子。
“杏花，你們家現在……每天吃的還行吧？你婆婆手藝好，做的飯肯定香。”
劉杏花沒多想，隨口答道：
“還行，婆婆會打算，家裡現在有糧有油。早上多是粥和餅子，中午晚上一般都有菜，隔兩天也能見點葷腥。婆婆做的鹵肉特別香，就是……就是自家舍不得常吃，主要送去鎮上賣錢。”
她本意是想說婆婆能乾，家裡日子比以前好過了些。
可聽在劉大海耳朵裡，卻完全變了味。
有糧有油？
隔兩天見葷腥？
鹵肉香卻主要賣錢？
再對比自家手裡這拉嗓子的黑麵餅子和清湯寡水，劉大海心裡那股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他想起上次自己去王家，李蘭香拿出黑麵饅頭，哭訴家裡艱難、隻能吃黑麵的情景，隻覺得一股被愚弄的屈辱感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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