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為母則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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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那場“搶女和離”的風波，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靠山屯這個不大的山村裡激起了層層漣漪，直到大年三十的鞭炮聲響起，仍是村民們茶餘飯後最熱門的談資。
村頭老槐樹下，井台邊，或者誰家的火塘旁，總能聽到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嘖，你是沒看見，王大山家那個李蘭香，平時看著和氣氣、說話細聲細氣的一個人，那天站在門口，指著李家人的鼻子罵，那叫一個厲害！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人臉上了！”
一個婦人比劃著，眼裡帶著驚歎和後怕。
“可不是嘛！字字句句跟刀子似的，專往人心窩子裡戳！十幾畝田讓新媳婦一個人做……這話一說出來，李家那幾個的臉，跟抹了鍋底灰似的！”
另一個附和道。
“要我說，這也是被逼急了！你看小草那孩子回來的樣子，哎喲，造孽哦，哪還有點人形？當娘的看了，能不拚命？”
也有年長的婆子歎息著，帶著同情。
“話是這麼說，可這手段……也太潑辣了些。直接堵著門罵，還要去人家村裡鬨，這……這以後誰還敢跟王家打交道？”
也有持不同看法的人，覺得李蘭香太過強勢，不留餘地。
“哎，你這話不對。王家那是占著理呢！李家不把人當人，還不興人家娘家出頭了？我看王李氏這叫‘為母則剛’！為了閨女，啥臉麵啥手段不能使？換了你家閨女被欺負成那樣，你能忍？”
立刻有人反駁。
“就是！沒點潑辣勁兒，能鎮得住李家那群混不吝？能把閨女安安生生帶回來？要我說，王大山這媳婦，是娶對了！外能掙錢持家，內能護犢子撐腰，厲害著呢！”
“以前還真沒看出來……隻當她是個能吃苦、會過日子的，沒想到骨頭這麼硬，嘴皮子這麼利索……”
說什麼的都有。有欽佩，有忌憚，有同情，也有不以為然的嘀咕。
但無論如何，經此一事，“王李氏”這個名字，在靠山屯村民的心裡，分量陡然重了許多。
不再僅僅是那個會做鹵肉、會做頭花、能攢錢買糧的能乾婦人，更是一個為了子女敢豁出一切、寸步不讓的“硬茬”娘親。
外間的議論紛紛，王家小院裡卻漸漸恢複了平靜，甚至比往年更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珍惜和團圓的熱乎氣。
大年三十，天還沒黑透，院子裡就掛起了紅紙糊的簡陋燈籠，雖然光線昏暗，卻透著股暖意。
堂屋裡，飯菜的香氣格外濃鬱。
李蘭香舍得用料，燉了滿滿一大鍋雞湯，裡麵不光有雞肉，還有蘑菇和冬筍；
臘肉臘腸切了滿滿一大盤，油亮噴香；
白菜豆腐也炒得油汪汪的；
甚至還有一小盆白米飯，是專門給孩子們和還在恢複元氣的王小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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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草換上了劉杏花找出來的、雖半舊卻乾淨厚實的衣裳，頭發也被李蘭香仔細梳過，挽了個簡單的髻，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消瘦，眼神卻不再像剛回來時那般死寂空洞，多了些活氣和小心翼翼。
吃飯時，李蘭香特意將一塊最嫩的雞胸肉夾到她碗裡，又給她盛了滿滿一碗濃湯，柔聲道：
“小草，多吃點，好好補補。把身子養回來。”
王小草低著頭，小口吃著，眼淚又忍不住掉進碗裡，這次卻是滾燙的。她哽咽著“嗯”了一聲。
王大山看著女兒，悶聲說了句：
“吃吧，以後……都在家。”
王鐵柱和王石柱也笨拙地給妹妹夾菜。
連繈褓裡的婷婷，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不一樣的氣氛，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
吃過這頓格外豐盛也格外溫馨的年夜飯，一家人圍坐在尚有炭火的灶膛邊守歲。
李蘭香將王小草拉到身邊，摟著她的肩膀，感覺到她單薄身體下依舊微微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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