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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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深，池塘邊的果木葉子開始染上金黃與赭紅，鴨群愈發肥碩，每日的產蛋量穩定可觀，樂園裡孩童的歡笑聲依舊是這裡最動聽的背景音。
王家新宅的日子，在按部就班的忙碌與穩步向前的期待中，平靜而充實。
然而，這份平靜，被一陣略顯急促的馬蹄聲和車軲轆聲打破了。
黃昏時分，一輛風塵仆仆的騾車停在了王家院門外。
車簾掀開，下來的是一身青衫、麵容清減卻目光依舊清亮的王啟明。
隻是，那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失落，與他離家赴考時的躊躇滿誌判若兩人。
“三弟回來了！”
在院子裡收拾農具的王啟安第一個看見，連忙迎了上去，接過他簡單的行李。
周巧姑聞聲也從灶間出來，看到小叔子的神色，心中了然，溫聲道：
“啟明回來了，累了吧？快進屋歇著，飯馬上就好。”
王啟明勉強笑了笑，向兄嫂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堂屋門口。
那裡，李蘭香正扶著門框，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什麼。
“娘。”
王啟明走上前，聲音有些乾澀，在母親麵前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低下頭，艱難地吐出那句話：
“娘，我……我落榜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隻有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池塘隱約傳來的鴨鳴。
落榜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
鄉試錄取名額稀少，競爭激烈無比，王啟明又如此年輕，考中是僥幸，落榜才是常態——
但真正聽到這個消息，王啟安和周巧姑心裡還是咯噔一下，湧起一陣惋惜和心疼。
他們知道，這個弟弟為了讀書，付出了多少心血。
王啟明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
他怕看到失望，怕看到責備。這兩年多在府城的苦讀，考場上的奮筆疾書，等待放榜時的焦灼……
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在那冰冷無情的榜單麵前，化為烏有。
他覺得愧對父母的期望，兄姐的支持，甚至覺得無顏麵對村裡那些對他寄予厚望的鄉親。
然而，預想中的歎息或責備並沒有到來。
一隻溫暖而略顯粗糙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頭頂。
王啟明愕然抬頭，對上母親那雙依舊沉靜、卻充滿了理解與撫慰的眼睛。
“沒事。”
李蘭香的聲音平和，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啟明，你才讀了多少年書？滿打滿算，從你爹送你去學堂到現在，也不過五六年光景。你再看看那些考中的舉人老爺，哪個不是寒窗十數載，甚至幾十載？落榜，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
她拉著兒子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又示意跟進來的王啟安和周巧姑也坐。
“重要的是，你心氣不能散。”
李蘭香看著兒子，語氣鄭重起來，
“一次失利，算不得什麼。人這一輩子長著呢，哪能事事順遂？讀書科舉這條路，本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跌倒一次，爬起來便是。隻要你自己不放棄，不灰心，咱們家，永遠支持你繼續讀下去。”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遠，說出一番讓王啟明，也讓王啟安夫婦都心頭震動的話：
“何況，娘當初讓你去讀書，逼著你認字明理，本意也不是一定要你中個什麼狀元，或者非得去朝廷做官。”
王啟明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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