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還活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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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光，紀台鎮，王老栓的蔬菜大棚。
晨霧還沒散儘，露水在塑料膜上凝成一片白茫茫。
王老栓蹲在地頭，旱煙杆子含在嘴裡，沒點，就這麼乾叼著。
他盯著眼前這片地，看了快一個鐘頭了。
棚裡原本該是綠油油、齊整整的黃瓜架，現在一片狼藉。
葉子不是枯黃，是那種透著死氣的、像被開水燙過又陰乾的黃褐色，耷拉著，卷曲著，一碰就碎成粉。
藤蔓軟塌塌地趴在地上，像被抽了筋。
最滲人的是那些剛坐住的小黃瓜紐，才手指頭長，就已經發黑、皺縮，表麵長出一層毛茸茸的、暗綠色的黴斑。
在清晨慘淡的光裡，幽幽的，像鬼火。
不是病害。
王老栓種了一輩子菜，什麼霜黴病、白粉病、靶斑病，他閉著眼聞聞風裡的味兒都能辨出來。
這不對……這味兒不對。
他伸手，不是去摸那病怏怏的藤，而是直接插進土裡，抓了一把，攥在手裡。
土是濕的，昨晚剛澆過水，本該是撲鼻的、帶著腐殖質甜腥的泥土氣。
掌心裡的土，散發著一股子難以形容的餿臭……
像三伏天捂餿了的泔水混了鐵鏽，
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緩慢腐爛發酵後透出的、帶著金屬腥氣的惡濁。
這是那些綠皮龜孫子撒下來的東西搞的。
村裡大喇叭前幾天就喊了，說天上飄下來的不是雪，是孢子，沾土就活，專爛植物的根。
當時老王沒全信，覺得又是上頭嚇唬人，現在，他信了。
土裡的邪性，他這把老骨頭隔著皮肉都感覺出來了。
“爹。”
兒子王小栓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壓不住的焦慮。
王老栓沒回頭，把手裡那把土慢慢撚開，看細碎的土坷垃從指縫漏下去。
土裡有些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綠色熒光點，一閃，滅了。
“縣裡……農業局和部隊的人來了。”小栓補充了一句。
王老栓這才把旱煙杆子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並不存在的煙灰，站起身。
蹲久了，膝蓋嘎巴響了一聲。
他轉過身，看見兒子領著幾個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從田埂那頭過來。
都穿著那種白色的、連體的防護服，戴著透明的麵罩，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像一群從科幻片裡走出來的、笨拙的塑料人偶。
領頭的是個年輕人，看著比小栓大不了幾歲，戴著眼鏡，麵罩下的臉有些蒼白，眉頭緊鎖著。
他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箱子，看起來挺沉。
年輕人走到地頭，沒先跟王老栓打招呼，而是蹲下身，打開箱子，取出些奇形怪狀的家夥什……亮晶晶的探針，帶屏幕的小儀器，還有密封的取樣袋。
他把探針插進土裡，屏幕上的數字立刻瘋狂跳動起來，發出急促的、令人不安的滴滴聲。
他又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一株枯死的黃瓜藤根部，夾起一點帶著黴斑的樣本，放進取樣袋，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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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他才抬起頭，透過起霧的麵罩看向王老栓。
“王……王大爺？”他的聲音透過防護服，有點悶，有點失真。
王老栓點點頭，算是應了。
他看清了年輕人防護服胸口用記號筆寫的字：省農科院-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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