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螺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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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出口全部堵住後，地下河裡開始浮出東西來。
一開始是小的。那些拳頭大的小螺，成千上萬，從水底浮上來，白花花的鋪滿了整個河麵。它們漂在水上，殼朝下，肉朝上，那些粉紅色的肉芽已經從殼口裡耷拉出來，軟塌塌的，在水裡泡得發白。風一吹，那些屍體就擠在一起，殼碰殼，發出哢哢哢的聲音，像有人在遠處敲木魚。
空氣裡開始彌漫一股臭味。不是普通腐爛的那種臭，是更衝的、更辣的，像有人在燒塑料，又像有人在煮死老鼠。聞一口眼淚就下來了，聞兩口嗓子眼發緊，聞三口——方頭已經蹲在旁邊吐了。
“排長，”他吐完了，抬起頭，臉白得跟紙一樣，“這味兒也太衝了。”
陸韜沒理他。他盯著那片水麵，盯了整整十分鐘。
那些小螺還在往上浮。一批一批，一群一群，像下餃子似的。有的浮上來的時候還在動，肉芽一伸一縮，像在掙紮，但掙紮了幾下就不動了。有的浮上來的時候已經爛了，殼裡流出黃水，染得周圍的水都變了色。
第四天，大的也開始浮上來了。
那些臉盆大的，磨盤大的，趴在洞壁上幾十年的老螺，也死了。它們從洞壁上脫落，慢慢往上浮，浮得很慢，像一個個灰白色的氣球。有的浮到一半就卡住了，卡在那些狹窄的地方，不上不下，就那麼懸在那兒，殼上的刺還豎著，但肉已經爛了。
第五天，那團肉開始浮上來。
它太大了，根本浮不上來。它卡在溶洞半空中，半泡在水裡，半露在水麵外，像一個被泡發了的巨大海綿。那些曾經蠕動的褶皺，現在已經不動了，軟塌塌地垂下來，像一堆堆爛布。表麵的顏色從粉紅色變成了灰白色，灰白色裡還透著一點紫，紫得發黑，像屍斑。
陸韜帶著人摸過去的時候，那股臭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戴著防毒麵具都能聞到，那種味道不是從鼻子裡進去的，是從皮膚裡滲進去的，從眼睛裡鑽進去的，從耳朵裡灌進去的。方頭走了沒幾步就又蹲下吐了，吐完站起來，走兩步，又蹲下吐。
“你他媽在外麵等著。”陸韜說。
方頭點點頭，蹲在那兒，沒動。
陸韜帶著老鄭和兩個工兵，踩著那些漂在水麵上的螺殼，一點一點往那團肉靠近。
那些螺殼在腳下嘎吱嘎吱響，一踩就碎，裡麵流出黃水，濺到靴子上，燒得靴子冒煙。他們不敢停，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準。
走到那團肉旁邊的時候，陸韜停下來。
這東西太大了。
離近了看，那些褶皺像一道道溝壑，深的能埋進一個人。那些溝壑裡還有東西在流，不是血，是一種乳白色的膿液，黏糊糊的，順著褶皺往下淌，滴在水裡，冒一股白煙。
陸韜從背包裡掏出一根長杆，杆頭上裝著一把刀。他把杆子伸出去，在那團肉上割了一刀。
刀切進去的時候，那團肉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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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體的動，是那個被切的地方抽了抽，像肌肉的條件反射。然後從切口裡流出更多的膿液，還有一股更衝的味道，熏得陸韜往後退了一步。
他把那塊肉割下來，裝進密封罐裡，擰緊蓋子。
那塊肉在罐子裡還在動。不是那種有意識的動，是那種細胞還在活的動，一抽一抽的，像剛被切下來的青蛙腿。
陸韜盯著它看了三秒，然後把罐子塞進背包。
“撤。”
樣本帶回營地的時候，周軍醫已經在帳篷裡等著了。
他看著那塊肉，看著它在罐子裡一抽一抽，眼睛都直了。
“這東西還活著？”
“死了。”陸韜說，“但還在動。”
周軍醫戴上手套，把那塊肉從罐子裡夾出來，放在托盤上。那塊肉有巴掌大，灰白色的，表麵還有那些褶皺的紋路。它在托盤上又抽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周軍醫拿起刀，把它切開。
裡麵是分層的。外麵一層是皮，韌性很強，刀切上去要使勁。中間一層是肉，已經爛了，一碰就碎。最裡麵一層是一種膠狀的東西，透明的，像果凍，裡麵包著無數細小的顆粒。
周軍醫盯著那些顆粒，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陸韜問。
周軍醫沒回答。他把那些顆粒取出來一點，放在顯微鏡下。
看了足足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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