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發黑。那隻手伸出水麵，抓住了竹筏的邊緣。
竹筏猛地一晃。
方頭往後一仰，差點掉下去。他抓住橫木，整個人掛在筏子邊上，兩條腿在水麵上晃。
老鄭的槍響了。
子彈打進水裡，濺起一串水花。那隻手縮回去了，但子彈打在水裡，發出噗噗噗的悶響，像打在爛泥上。
那張臉沉下去了。
但水底下，更多的影子在往上浮。
陸韜看見了。
那些影子，全是人。全是那種被泡得發白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衣服，有的光著身子，有的隻剩半邊臉。它們從水底深處浮上來，密密麻麻，像一群被驚動的魚。
“劃！快劃！”
陸韜抓起竹竿，拚命往後劃。老鄭也劃，方頭也劃，三個人像瘋了一樣，把竹竿往水裡戳，往岸的方向劃。
竹筏在江麵上飛起來。
身後，那些影子追上來。
它們遊得很快，比活人遊泳還快。有的已經追到竹筏後麵，伸出手，往竹筏上抓。
老鄭回頭開了一槍。
一顆子彈打在最前麵那張臉上，那張臉炸開了，沉下去了。但後麵的踩著它繼續追。
“快！快！快！”
陸韜的手臂已經酸了，但他不敢停。他隻知道劃，拚命劃，把竹竿戳進水裡，往後撥，再戳進去，再往後撥。
岸越來越近。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二十米的時候，竹筏擱淺了。
他們跳進水裡，往岸上跑。水隻到膝蓋，但那種感覺讓方頭發瘋——那些東西就在後麵，就在水裡，隨時會抓住他的腳。
他跑著跑著，腿一軟，摔在水裡。
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慘叫一聲，拚命蹬腿。那隻手抓得很緊，指甲陷進肉裡。
老鄭回頭，一槍托砸進水裡。
那隻手鬆開了。
方頭爬起來，繼續跑。
三個人衝上岸，倒在岸邊，大口喘氣。
陸韜躺在那兒，看著天。
天很藍，太陽很亮，照得人睜不開眼。
他閉上眼，喘了好久。
然後他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靴子。
靴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來一條細小的東西。
像水蛭，但比水蛭長，有手指那麼長，細細的，黑黑的，正順著靴子往上爬，往靴口裡鑽。
他一巴掌拍過去。
那條東西被拍爛了，但爛了的屍體裡，湧出更多更小的東西。那些東西比頭發絲還細，在地上蠕動，順著他的手套往上爬。
陸韜甩手，把手套甩掉。
那些東西掉在地上，還在蠕動，還在爬。
老鄭一腳踩上去，碾了碾。
那些東西被碾成爛泥，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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