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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裡人聲鼎沸，比外麵的街道還要擁擠。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複雜的氣味，有布料的漿味，糖果的甜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屬於那個年代的“百貨”味道。
櫃台都是高高的，售貨員站在裡麵，大多是些三四十歲的婦女，一個個都板著臉，帶著國營單位職工特有的那種愛答不理的神情。
林衛國沒有急著去擠，他先是在人群外圍轉了一圈，把各個櫃台的位置和賣的東西都摸了個清楚。
然後，他徑直走向最裡麵的糧油櫃台。
“同誌，買糧食。”他把糧票和錢一起拍在了櫃台上。
櫃台後的售貨員是個胖大嫂，正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一下：“要什麼，自己說。”
“三十斤苞米麵，十斤白麵。”林衛國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聽到“十斤白麵”，胖大嫂嗑瓜子的動作停了，終於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白麵可是精貴東西，一般人家過年才舍得買上一兩斤，這小子一開口就要十斤，還不用糧票。
“有錢燒的。”她嘟囔了一句，但還是站起身，拿起一個布口袋，用鐵勺子“哐哐哐”地開始往裡裝苞米麵。稱好後，又慢悠悠地稱了十斤白麵。
林衛國沒理會她的態度，付了錢，接過兩個沉甸甸的布袋。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繼續說道：“還要一斤鹽，一瓶醬油，二斤豆油。”
胖大嫂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買這麼多東西，算是大主顧了。她麻利地把東西都給他備齊，還多問了一句：“小夥子，買這麼多，家裡來客了？”
“給家裡人補補身子。”林衛國淡淡地回了一句，便拎著東西，艱難地擠向下一個櫃台。
布匹櫃台前圍著的人最多。林衛國好不容易擠到前麵，一股棉布和染料的味道撲麵而來。
“同誌，扯布。”
“扯什麼布？自己看。”售貨員是個瘦高的年輕女人，正用一把長尺子給別人量布，頭也不回地說道。
林衛國目光飛快地在貨架上掃過。他看中了一款深藍色的勞動布，結實，耐臟，適合乾活穿。
“那個藍色的，來十尺。”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卷帶著小碎花的淺色棉布，“這個，來五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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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的是給他和母親做外衣的，小碎花是給小妹的。
“還要五斤棉花。”
售貨員這回被他的大手筆驚到了，停下手裡的活，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年頭，扯布做一身衣服都是大事，這小子一買就是十五尺布，還要五斤棉花，這得是乾部家庭才有的手筆。
“票。”她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
買布需要布票。
“我不要票，用議價買。”林衛國平靜地說道。
所謂議價，就是不用票證，但價格要比正常價格高出一大截。這是國家為了回籠貨幣的一種手段，一般人根本消費不起。
售貨員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一絲了然。原來是個不知道從哪發了筆橫財的。她沒再多話，動作利索地量布、裁剪，又從櫃台下抱出一大包蓬鬆的棉花。
“一共是二十一塊五。”
林衛國從懷裡掏出錢，數了遞過去。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我的天，這誰家孩子，這麼花錢？”
“看他穿的那樣，不像是有錢人啊……”
“怕不是個敗家子吧！”
議論聲不大，但都清晰地傳進了林衛國的耳朵裡。他麵不改色，接過布和棉花，轉身就走。他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隻知道，有了這些東西，母親和小妹這個冬天就不用再挨凍了。
接下來，他又去日雜櫃台，買了一口嶄新的大鐵鍋，一把鋥亮的菜刀，一包火柴，一小捆蠟燭，還奢侈地買了一盞帶玻璃罩的煤油燈和一小壺煤油。
有了這個，晚上屋裡就能亮堂起來，母親納鞋底，小妹看書，就不用再湊到那豆點大的油燈前，熏得滿臉是灰了。
東西越買越多，林衛國一個人根本拿不了。他把東西先寄存在供銷社的保管處，隻拎著相對較輕的油鹽醬醋，走出了供銷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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