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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餃子的肉香，在破舊的泥屋裡盤桓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林衛國醒來時，嘴裡似乎還留著那股子鮮美的餘味。但當他睜開眼，看到窗戶上被他糊上的、醜陋的草泥補丁，聞到空氣裡那股揮之不去的、貧窮的黴味時，那點虛幻的幸福感便迅速褪去。
現實，冰冷而堅硬。
他撐著還有些酸軟的身體下了炕。母親王秀蘭已經起來了，正就著昏暗的天光，將那塊嶄新的藍布在炕上比來比去，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憧憬。林小妹則坐在灶門口，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瓶金貴的止咳糖漿，一臉滿足。
“醒了？”王秀蘭看到他，立刻放下布，“鍋裡溫著粥，快去喝一碗。”
林衛國點點頭，走到水缸邊舀了瓢冷水洗了把臉，刺骨的冰冷讓他徹底清醒。
“娘，今天我先去一趟林場，把木頭的事定下來。你和紅星就在家，等我回來，咱們下午就去河邊挖泥。”他一邊擦臉一邊說，語氣不容置疑。
“哎，行。”王秀蘭現在對兒子是言聽計從，“那你路上小心點，多穿件衣裳。”
林衛國穿上那件唯一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薄棉襖，又將那五塊錢仔仔細細地疊好，塞進最裡層的口袋，拍了拍，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村子很安靜，隻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冒著懶洋洋的炊煙。空氣冷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林衛國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徑直朝著村子東頭的林場走去。
紅星林場規模不小，幾十間紅磚瓦房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腳下，一個巨大的、堆滿了原木的木料場占據了大部分空地，空氣裡常年飄著一股鬆木和鋸末混合的獨特香味。
林衛國沒急著去場長辦公室，而是在木料場外圍轉了一圈。
工人們的號子聲此起彼伏，巨大的木材被吊車裝上卡車，發出沉悶的轟鳴。另一邊，幾個工人正揮著斧子，修整一些歪瓜裂棗的次等木料，砍下的枝杈和不規整的料頭，就那麼隨意地堆在旁邊。
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堆廢料上。
看清楚了情況，他心裡有了底，這才轉身走向那排最氣派的辦公室。
他敲了敲掛著“場長室”牌子的那扇門。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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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衛國推門進去，一股混雜著煙草味和濃茶味的熱氣撲麵而來。一個穿著藍色乾部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後，低頭看著一份文件。正是場長王建軍。
“王場長。”林衛國恭敬地喊了一聲。
王建軍抬起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幾分玩味的笑意：“是你小子。怎麼，又打到什麼好東西，想讓我給你開後門？”
上次那頭鹿的事，顯然讓他印象深刻。
“不是。”林衛國搖搖頭，開門見山，“王場長，我來是想跟您買點木頭。”
“買木頭？”王建軍挑了挑眉毛，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你個半大孩子，買木頭乾啥？起新房啊？”
這話帶著幾分調侃。
林衛國臉上沒有絲毫窘迫，他挺直了腰杆，認真地回答：“新房起不起，但家裡的老房子快塌了，我想修修。今年冬天冷，再不修，怕是熬不過去。”
他沒有誇張，也沒有賣慘，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王建軍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他也是從苦日子過來的，知道這話的分量。他沉默片刻，問道：“你想買什麼樣的？”
“我不要好料。”林衛國立刻接口，顯然是早有準備，“就要幾根能當椽子的次等木，結實就行。還有，我看場院裡堆著不少砍伐剩下的料頭和枝杈，那些沒人要的東西，能不能也賣我一些？我想拿回去當柴燒，順便把炕重新盤一下。”
他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需求具體，完全不像個普通的農村少年，倒像個精打細算的老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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