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的農家菜確實好吃。
一盤紅燒土雞，雞是村裡人自己養的，肉質緊實，嚼起來有勁道。一盤清炒野菜，是山上現採的，帶著泥土的清香。一碗臘肉燉筍乾，臘肉是去年冬天醃的，筍乾是春天曬的，兩樣東西在一起燉了兩個小時，味道濃鬱得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李守一吃了兩碗飯。
他平時吃得不多，但今天破例了。
不是因為菜好吃——雖然確實好吃——而是因為這頓飯讓他想起了小時候。
小時候在老家，爺爺也會做這些菜。
紅燒雞、清炒野菜、臘肉燉筍乾。
味道跟今天吃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李先生，菜合不合胃口？"王建業坐在對麵，笑著問。
"很好。"李守一放下筷子，“這臘肉的做法很地道，是用鬆枝熏的吧？”
"您連這都能吃出來？"王建業有些吃驚，“沒錯，就是鬆枝熏的。我們村裡的臘肉都是這麼做的，用鬆枝慢慢熏上三天三夜，肥而不膩。”
“我爺爺以前也是這麼做的。”
這句話說出來，李守一自己愣了一下。
他很少在別人麵前提爺爺。
不是不願意提，是每次提起來，心裡都會泛起一陣酸楚。
王建業看出了他的情緒，沒有追問，岔開了話題。
“李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麼事？”
"我弟弟建軍的高利貸，我已經幫他還了。三千萬，一分不少。"王建業說，“但錢偉那邊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錢偉收了錢之後，沒有任何反應。"王建業說，“按理說，債清了，雙方就兩清了。但他既沒打電話來道謝，也沒表示什麼。就好像……這三千萬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李守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三千萬不放在眼裡？那他的盤子有多大？”
"我讓人查了一下。"王建業壓低了聲音，“錢偉的地下錢莊，年流水至少二十個億。”
“二十個億？”
"最保守的估計。"王建業說，“而且不隻是高利貸和洗錢。他還做另一門生意——放貸給開發商，然後用開發商的項目做抵押，把錢轉到海外。”
“資本外逃。”
"對。"王建業點點頭，“這種事情一旦被查實，是要坐大牢的。所以他才會想方設法地堵住林曉棠的嘴。”
李守一沉默了一會兒。
“王總，錢偉這個人，比我之前想的要危險得多。”
"我也這麼覺得。"王建業說，“所以我現在有點後悔幫你放風了。跟這種人周旋，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搭進去。”
“您後悔了？”
"沒有。"王建業笑了笑，“我王建業做生意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錢偉再厲害，他也是見不得光的生意。我是堂堂正正的企業家，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話是這麼說，但您也要小心。"李守一說，“錢偉這個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放心，我心裡有數。”
吃完飯，兩人在村子裡散了一會兒步。
王建業指著村口的一棵大槐樹說：“這棵樹是我小時候種的。那時候才拇指粗，現在都有水桶那麼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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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一看了看那棵槐樹，心裡一動。
“王總，這棵槐樹的位置不太好。”
“怎麼了？”
"它種在村口的正中間，擋住了村子的氣口。"李守一說，“村口就像一個家的大門，是氣流進出的通道。一棵大樹堵在正中間，氣流就進不來了。”
他圍著樹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樹的形態。
槐樹長得很茂盛，枝葉向四麵八方伸展。但有一根主枝特別粗壯，直直地伸向村子裡麵，像一隻胳膊指著村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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