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那又如何？他才學再高，因是寒門出身，連個孝廉都舉薦不上。”
“後來許劭說他‘雖有小智，難登大雅，寒門朽木，不可雕也’，這些話傳出去，反倒成了天下士子的笑柄。”
“所以主公現在明白，他為何要疏遠小姐，為何要離開許昌了嗎？”
郭嘉的聲音字字誅心。
“他怕啊。”
“他怕自己這寒門的出身，玷汙了祖上的名譽。更怕那些士族子弟的唾沫星子，淹死他，也連累了小姐。”
“他不想讓小姐因為他，一同被天下人嘲笑。”
書房內的寂靜，被郭嘉的話語徹底撕碎。
曹操的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門樑上！
“砰！”
一聲悶響，木屑紛飛。
“欺人太甚！”曹操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滔天的怒火和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怒，怒這世道不公，怒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竟能如此顛倒黑白，欺壓一個無依無靠的年輕人。
他也心疼。
他彷彿看到了宿宇那單薄的身影，拉著一車靈位，在世人的白眼與嘲諷中，踽踽獨行的模樣。
太像了，這股子不肯低頭的倔強，這被出身烙印在骨子裡的屈辱感，和他年輕時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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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一句“閹人之後”，他曹孟德受過多少冷遇，聽過多少譏諷？袁紹，袁術那幫眼高於頂的傢夥，何曾拿正眼瞧過他？
“好一個宿宇，好一個宿易安……”曹操收回拳頭，喃喃自語。
“以他的才智，隻要肯放低身段，依附於任何一個世家，何愁沒有榮華富貴？可他偏不。”
“這份傲骨，我曹孟德，佩服！”
郭嘉看著曹操的側臉，輕聲道：“主公，易安此人，外剛內柔，重情重義。他孑然一身，了無牽掛，行事不必像我等顧忌家族。隻要主公能收了他的心，他必絕無二心。”
曹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對啊！
郭嘉說得對！
這天下謀士，多出身世家，凡事總要先為家族考慮三分。
唯有宿宇，他背後空無一人，他的一切，都是自己給的。
這樣的人，才最可靠，最值得託付！
“我早就將他視作子侄。”曹操轉過身，臉上恢復了梟雄本色，“我本就等著時機成熟，讓他與環兒完婚，讓他成為我曹家的女婿！”
“主公英明。”郭嘉躬身，“隻是此事不宜操之過急。易安那脾氣，您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不若等他自己想通了，再行賜婚，方為上策。”
“奉孝言之有理。”曹操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急切。
他走到那些靈位前，學著郭嘉的樣子，深深一拜。
隨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這間偏僻的宅院。
回到馬車上，曹操看著又準備打盹的郭嘉，開口問道：“奉孝，你今日帶我來此，易安他……不會生氣吧？這些事，他可從未與我說過。”
郭嘉眼皮都沒擡，懶洋洋地回道：“主公不說，我不說，他怎會知道？”
“若他真來問，我就說是主公你逼我說的，與我無關。”
“你這潑才！”曹操被他氣得笑罵一句，車廂裡的沉悶氣氛頓時消散無蹤。
郭嘉咧嘴一笑，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笑意斂去，他心中卻是一聲輕嘆。
奉孝啊奉孝，你這破身子骨，還能撐幾年？
主公身邊，不能沒有一個能託付大事，又沒有家族掣肘的純粹謀主。
易安，就是最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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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所為，不過是提前為主公，為你自己，鋪好後路罷了。
馬車行至半途，窗外漸漸喧鬧起來。
郭嘉被吵醒，掀開簾子一角。
幾個總角孩童正在街上追逐嬉鬧，笑聲清脆。
他看著看著，臉上浮現出一抹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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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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