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屯子和小王莊相隔不過十裡地，日子過法卻大不相同。一個在山腳，一個水鄉；
雖說同是集體化生活，後屯子人卻全靠種地掙工分過日子。
隻要人不偷懶耍滑，在生產隊裡踏實幹活，總能掙到相應的工分，一個壯勞力一天能掙十分工，老弱病殘則按幹活的輕重多少，酌情記上幾分。
山坡村莊每家每戶都有塊自留地，麵積不大，人均不過七厘，還都是缺水的山地，澆不上水，隻能種些棉花、地瓜、花生、豆子這類耐旱的農作物。
自留地的收成全由自家做主，也不用交公糧。村集體收了糧食，要先把最飽滿的挑出來交公，剩下的還要變賣一部分，填補村裡的開支，最後餘下不多的糧食，再按各家掙的工分多少分配。
所以勤快人家的鍋裡，總能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胡豆；那些好吃懶做的二流子，到頭來也隻能挨餓受凍。
結婚第二個晚上，王全的咳嗽還是沒止住，一陣輕一陣重，攪得人不得安寧。成林側身湊過去，滿臉關切地問：“你這感冒咋這麼厲害？吃點東西會不會好些？”
王全沉默了半晌，神色凝重地開口：“有件事，俺得跟你說實話。”成林咧嘴笑了笑，語氣輕鬆：“啥事啊，弄得這麼嚴肅？”
王全垂下眼簾，聲音裡帶著怯弱和愧疚：“不知道俺姑奶奶跟你家提過沒有，俺這咳嗽不是感冒，是氣管不好，咳咳咳……所以才會經常這麼咳。”
“啊？咋會這樣？”成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臉錯愕地盯著王全，眼裡滿是意外。
從成林的表情裡，王全看出來了，姑奶奶壓根沒提過她身體不好的事。
她把頭埋得更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解釋：“俺小時候感冒沒好利索，就落下了這個病根，咳咳咳……一著涼就犯。”
“哦，原來是這樣。”成林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
王全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心裡涼了半截：他定然是不開心了。王全陷入了胡思亂想之中，也許這剛到手的幸福，就要像泡沫一樣轉瞬即逝了。
唉！命啊！王全忍不住抱怨命運對自己的不公，可轉念一想，既然是命，那就認了吧。以前那麼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還有啥扛不住的？
她沒再說話，默默拉開被子，準備睡覺。心裡暗自琢磨：趁著還有這暖乎乎的新被窩，就再享受一晚上吧，明天還指不定會咋樣呢，說不定就要流落街頭了。
可是就算真的流浪，她也絕不回那個冰冷的娘家，大不了去要飯，也不能讓娘看自己的笑話。
多年的苦難生活，造就了王全逆來順受的性子。她一個體弱多病的柔弱女子，又能掀起什麼風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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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好的婆婆、這麼好的小姑子、這麼好的男人，也許都隻是一場留不住的夢。既然是夢，那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她和衣躺下，沒過多久，居然真的呼呼睡著了，隻留下成林在微弱的煤油燈光下，滿心淩亂。
他確實不高興。剛娶進門的媳婦，還沒稀罕夠呢，突然說自己有病，這可咋整？咋跟爹娘交代？這樣的身子骨，以後咋下地幹活呢？
看著媳婦熟睡的側臉，成林心裡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這個傻瓜，倒真是心大，居然還能睡得著。唉！”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起身走出新房，來到爹娘的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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