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嘴上應著，心裡卻過意不去：公婆這麼大年紀了都捨不得吃個雞蛋。
丈夫餘成林又是家裡的主勞力，自己在家也幹不了多少重活，還要單獨吃雞蛋補身體，實在愧對這家人。
所以，她從沒按婆婆說的那樣每天煮一個雞蛋吃，換東西剩下的雞蛋，她都偷偷攢了起來拿到集市上賣掉。
賣雞蛋的錢則小心翼翼地藏在秀蘭送她的那雙白襪子裡，壓在了炕席底下。這錢她想著將來花在孩子的身上。
家裡人也都把這兩隻母雞當成了寶貝疙瘩，每次從地裡幹活回來，不管是誰，手裡都會攥著一串用狗尾巴草串起來的螞蚱、蟲子，進門就扔進雞窩，看著母雞們爭搶著吃食，臉上都帶著笑意。
而每天撿雞蛋，也成了王全最開心的事。隻要聽到母雞“咯咯噠、咯咯噠”的叫聲，她就會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走到雞窩邊，眼裡滿是期待。
摸出那顆熱乎乎的雞蛋時，她總喜歡眯著眼睛，把雞蛋貼在眼睛上輕輕來回滾動，雞蛋的溫度透過眼皮傳過來，暖融融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
她會這樣靜靜地站一會兒，直到雞蛋的餘溫漸漸散盡，才小心翼翼地把雞蛋收起來，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又過了一個月。王全的孕期反應越來越厲害，常常是剛吃下去東西，轉眼就吐得一乾二淨，整個人也瘦了一圈，臉色也不如以前好看。
這天中午，家裡人都去地裡幹活了，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蟬在樹上沒完沒了地叫著，天氣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王全覺得渾身沒力氣，頭暈乎乎的，就想躺在炕上歇一會兒。
剛躺下，還沒等合上眼，就聽見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叫聲：“全姐，全姐……家裡有人嗎？”
王全一下子聽出來了，是娘家妹妹傑的聲音。她連忙答應著，掙紮著從炕上坐起來：
“在家呢，是傑吧？你等一會兒，姐這就來。”說著，她披了件衣裳，趿拉著鞋子就往外走。
打開籬笆門，就看見傑頭上戴著一頂嶄新的草帽，站在門外的樹蔭下，看到王全出來，傑高興地揮了揮手：“姐姐，是俺！”
好久沒見妹妹了，王全心裡一陣歡喜，連忙打開籬笆門把傑讓進來，又轉身去屋裡倒了一碗涼水解暑：
“這麼熱的天，你咋跑來了？”王全把水遞給妹妹，關切地問道，“咱爹、咱娘他們都好吧？”
“都好，都好！”傑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說，“爹掛念你，讓俺過來看看。你看，這個草帽是爹特意給你編的，說天熱了，你在家幹活能擋擋太陽。”
王全接過草帽，翻過來調過去地看著。草帽編得又勻又密，透著股淡淡的蘆葦香。
她把草帽戴在頭上試了試，大小正合適，陰涼剛好遮住額頭和臉頰，心裡頓時暖烘烘的：“咱爹編的草帽就是好，又結實又好看，俺以前學了好幾次都沒學會。”
“你是沒時間學嘛，”傑笑著說，“你整天不是看孩子就是幹活，哪有閑工夫。再說了，你編席子編得多好，又快又平整，要是學編草帽，肯定一學就會。”
說著，她上下打量了王全一番，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姐，俺怎麼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婆家人對你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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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抿著嘴笑了笑，眼裡滿是溫柔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傻丫頭，瞎說啥呢。你呀，快要當姨了。”
“啊？”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隻手捂著嘴巴，另一隻手指著王全的肚子，激動得都說不出話來了，結結巴巴地問：“姐……你……你……有啦？”
王全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卻又滿是幸福：“嗯，兩個多月了。最近老是噁心，吃什麼吐什麼，人也沒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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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了英子，又問道：“妹妹，咱英子姐姐回去過嗎？上次見她還是在俺出嫁的時候，算來快半年沒見著她了。”
“回了回了，”傑連忙說，“過了年來過一次，是一家三口來的。強子都三歲多了，長得虎頭虎腦的，比狗子大了一圈呢。”
“是嗎？”王全忍不住笑了起來。英子家的強子和舅舅狗子同歲，可強子家條件好些，長得又高又壯，而狗子雖然受家裡人寵愛，可架不住家裡條件差，沒什麼吃的，長得就瘦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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