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王全的肚子也越來越大。成林娘掐著手指頭算,還有一個多月,兒媳婦就該生了。
老兩口心裡別提多高興了,這可是長子長孫啊。成林娘特意找了村裡好幾個有經驗的婆姨,來給兒媳婦看肚子。
婆姨們摸著王全的肚子,都說:“這肚子帶尖,準是個男孩!”
這話可把成林娘樂壞了,平日裡喝口涼水,都覺得美滋滋的。
“要生個男孩就好了,”成林娘一邊整理著幾件不能再穿的粗布舊衣服,一邊笑嗬嗬地念叨,一邊把舊衣服撕成片,準備給未來的孫子當尿布,“老餘家終於有後了,嗬嗬嗬……”
餘海龍坐在一旁,抽著旱煙,看著老婆子高興的模樣,忍不住提醒道:“別高興太早了,生個丫頭也說不定。孩子還年輕,頭一胎,生啥都好。以後日子長著呢,還能再生。”
“好好好,生啥都好,就你明白!”成林娘嘴上應著,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沒減,“明天俺去鎮上的供銷社看看,買上三尺碎花洋布。前年彈的棉花,他們結婚時做了兩床被子,還剩了點。俺用這洋布和棉花,給咱孫子做個小包被,軟和著哩。”
整個孕期,王全都沒再踏足生產隊的田地。打從懷上娃,她的孕期反應就很厲害,晨起吐、飯前吐,有時喝口涼水都能幹嘔半天,原本就單薄的身子,越發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臉色總泛著一層淡淡的蒼白,連帶著眼神都少了往日的清亮。
成林娘疼惜她,每日裡總想著法兒給她弄點軟和的吃食,煮個雞蛋、蒸塊地瓜,可王全大多時候嘗兩口就擱下了,渾身沒力氣,連坐著都覺得累,整日裡多半歪在炕上歇息,偶爾精神好些,也隻在屋裡慢慢走兩步,不敢往外去受凍。
成林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也沒別的法子。
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天剛蒙蒙亮,窗外就飄起了鵝毛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下,沒多久就把整個後屯子裹得嚴嚴實實,屋頂、田埂、樹梢全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銀裝素裹的模樣,倒給春節添了幾分喜慶。
餘家人一早便都起了床,掃雪的掃雪,燒火的燒火,屋裡屋外忙得熱氣騰騰。餘海龍扛著掃帚,把院門口的積雪掃出一條通路,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成林娘在竈房裡忙活著添柴,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秀蘭和秀玲兩個小姑娘,特意找出王全前些日子給她們買的紅頭繩紮在辮子上,很是鮮亮。
東平當地有個老規矩,三十早上要喝白麵湯,煮好的湯得特意留一碗,專門用來粘對聯。
飯後,成林搬來凳子,手裡拿著早就準備好的紅紙對聯,秀蘭捧著漿糊碗,秀玲攥著多餘的福字,三人在院裡忙活起來。
“哥,你踩穩點,俺給你遞對聯!”秀蘭仰著脖子,踮著腳把刷好漿糊的對聯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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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玲在一旁幫忙扶著凳子,時不時喊一句:“往左點,再往左點,跟門框對齊!”成林動作麻利又仔細。
貼完大門上的對聯,秀玲舉起手裡的福字,脆生生地問:“哥,棗樹上也貼一個吧?嫂子肯定喜歡!”成林笑著點頭:“貼,糧倉上、水磨上、茅房上都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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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彤彤的福字映著白雪,簡陋的農家小院瞬間就有了濃濃的年味。
屋裡的王全聽著院外姐妹倆的笑聲,心裡暖融融的,正想閉眼歇會兒,突然覺得肚子一陣墜痛。
起初隻是絲絲拉拉的疼,沒多大一會兒,疼意就越來越烈,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下意識地攥緊身下的褥子,臉色變得越發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陣腹痛襲來,她不由得“啊!”了一聲。
成林剛貼完最後一張福字,隱約聽見屋裡的動靜,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跳下梯子衝進屋:“全兒,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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