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餘慶東家的急匆匆的進來了。她一進院就瞅見一家人愁雲慘淡的模樣,眉頭當即擰成了疙瘩,忙不疊地勸:
“他嫂子,別犯愁了,愁壞了身子更麻煩!俺聽老一輩人說過,要是小娃子病得快不行了,抱到老柳樹底下吸吸地氣,興許就能緩過來。不行咱就試試,咱村後麵正好有棵大柳樹,死馬當活馬醫,總比乾等著強!”
成林娘嘆了口氣,皺紋皺紋堆磊的臉上滿是絕望:“能行嗎?俺嬸子,俺這心都快被這娃揪碎了……”
餘慶東家的也跟著嘆氣,拍了拍成林娘的肩膀,擡腳走出去堂屋又進了孫女的西屋。炕上的亮子小臉蠟黃蠟黃的,一點血色都沒有,小嘴微微張著,氣息細得像遊絲。
她心裡咯噔一下,忙把手指頭輕輕湊到亮子的鼻子底下,感覺到那絲微弱的氣息時,才暗暗鬆了口氣,可緊跟著又重重嘆了口氣,一個勁兒地直搖頭。
王全一看她這表情,心徹底沉到了穀底,她“哇”地一聲又哭了出來,聲音嘶啞得厲害:“姑奶奶,您看亮子……亮子還有救嗎?俺咋就這麼沒用,連個孩子都照顧不好……嗚嗚嗚……”
餘慶東家的看著哭成淚人的王全,心裡也泛起了悔意,當初是她撮合的親事,早知王全身子這麼弱,說啥也不會讓成林娶她,也就不會有這麼個病秧子娃了。
可事到如今,後悔也晚了,她隻能坐在炕沿上,拍著王全的後背安慰:“妮兒啊,不到最後一步,千萬別灰心!小孩子鬧毛病是常有的事,說不定一覺醒來,孩子就好了也說不定啊!”
成林娘也跟著進了屋,擦了擦眼角的淚,咬咬牙說:“不行……就試試那法子吧!”
王全一聽,眼睛裡倏地亮起一點微弱的光,她攥著成林娘的手,聲音發顫:“啥法子啊娘?”成林娘哽咽著,把餘慶東家的話重複了一遍。
王全連忙擦了把眼淚,掙紮著坐起身:“好!那就試試吧,俺這就給孩子穿衣服!”
亮子身上隻穿了件薄薄的小褂子,整日被包在繈褓裡。婆婆早就給他做了件柳條花的粗布棉襖,針腳細密,因為孩子太小一直沒穿上。
三月的天,日頭雖暖,風裡還帶著涼意,抱孩子出去,可不能凍著。
王全小心翼翼地脫下亮子的小褂子,剛要給孩子穿棉襖,目光卻猛地頓住了,孩子左邊腋窩靠後一點的地方,竟有一塊褐紅色的胎記,形狀彎彎繞繞的,像極了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她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喊:“娘!娘你快來看!亮子這裡還有塊胎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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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氣太冷,屋裡也沒有保暖措施,孩子整天就這麼包著,隻有換尿戒子的時候解開,換完趕緊再包上,所以誰也沒仔細扒拉著看過娃的後背。成林娘和餘慶東家的趕緊湊過去,一看那胎記,都愣住了,那胎記的模樣,確實像極了蝴蝶的翅膀!
成林娘怕凍著孩子,連忙幫著王全給亮子穿棉襖,一邊穿一邊念叨:“快蓋上,包好了!這會風還涼,等日頭再高些,暖和了再抱出去。”
王全又拿出那條藍色印花的小包被,把亮子裹得嚴嚴實實,用一根大紅粗布布條係好。
她摸了摸乾癟的乳房,又使勁撮了撮,因為孩子一直沒有吸吮過,奶水已經少得可憐,擠了半天,才擠出一酒盅那麼多。
她把奶水滴進亮子的嘴裡,小傢夥咂巴了兩下小嘴,緩緩睜開眼睛,看了娘一眼,又疲憊地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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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的心像被針紮似的疼,她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嘴唇貼在亮子冰涼的小臉上,一遍遍地念叨:
“兒啊,都怪娘沒用,沒把你養好……一會爹抱你去吸地氣,你一定要乖乖的,好好吸,聽見了嗎?我的小寶貝……”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滴答滴答落在亮子俊俏的小臉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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