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南孤女（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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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又過了小半月，轉眼便到了林棲梧生辰，鎮安侯府門新披絳綢，風過處輕輕搖曳，碎金似的光便落了滿階，映得廊下一派暖意融融。
廊下遍插的姚黃魏紫開得正盛，卻掩不住正院暖閣裡的幾分凝滯，林棲梧身著銀朱色繡薔薇裙，她端坐在主位上，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舉杯應酬時，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勉強。
秦翊自始至終未露麵，隻遣小廝送了一支玉簪作賀禮，連句生辰吉樂都沒有。
趙清漪也並未現身，芸微捧著方素色繡蘭帕子進來時，裙角都沾著晨露，“姑娘昨夜又咳了半宿，怕風寒氣衝撞了壽宴，特命奴婢送薄禮致歉，望夫人海涵。”
林棲梧瞥了眼那帕子，素白緞子上隻繡了半枝水仙，連彩線都未用，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知道了，讓她好生歇著，別出來礙眼。”
她連虛情假意的關心都懶怠，兩人早已撕破臉皮，何必再裝那相安無事的假象。
宴席散時已近暮，暮色染透半邊天，賓客登車的軲轆聲漸遠，吏部尚書夫人梁氏卻扶著丫鬟的手留了下來。
待下人退儘，才拉著林棲梧坐進內室，手指撫過女兒眼下的青黑，又碰了碰她鬢邊略顯陳舊的珠花，歎道，“我兒這是熬了多少夜？秦翊那孩子，竟連你的生辰都不肯多陪片刻？你這頭上的首飾，還是上半年的款式，他竟連件新的都不肯給你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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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梧鼻尖一酸，反手攥住母親的手，聲音發顫，“娘，您不知道……自從那趙清漪入府，他眼裡便再沒有我了，宮宴上她故意摔了酒杯，哭著說我與靈溪郡主架著她害她，他信了，當眾把我推開抱著她就走，連句解釋都不聽我，這些日子，他日日守在映月軒，給她送江南的點心、西域的香料，我這正院，冷得像冰窖！”
她越說越急，眼淚砸在母親手背上，“我試過罰她禁足，可她轉頭就裝暈，他便罵我善妒，我想跟他講道理，他連見都不肯見我……女兒實在沒辦法了！”
梁氏眉頭擰成川字，沉吟半晌，眸底閃過一絲厲色，卻先拍了拍女兒的背安撫，“你呀，就是太急，那趙清漪看著柔弱，實則最懂‘以退為進’，你次次硬碰硬，反倒落了‘善妒’的話柄，被她牽著鼻子走。”
她湊近林棲梧，聲音壓得極低，“過幾日是你父親六十大壽，京中權貴都會來，到時候你以‘陪同赴宴’為由，帶趙清漪過來，進了尚書府的門，便是咱們的地盤，我尋個由頭把她留下，一個沒根沒底的孤女，就算沒了，秦翊為了侯府顏麵，也不敢與我林家撕破臉。”
林棲梧眼睛瞬間亮了，攥著母親的手緊了緊，聲音都帶著雀躍，“娘說得對！可她肯乖乖跟來嗎？”
“你是侯府主母，她寄居籬下，你命她同往，她敢不從？”梁氏冷笑一聲，又叮囑，“這幾日你沉住氣，別再跟她起衝突，免得她起疑，等把人扣下，萬事都好說。”
母女倆又低聲謀劃了半刻，梁氏才扶著丫鬟登車，臨走前塞給林棲梧一包藥粉，“備著，若她路上耍花樣，就摻在茶裡讓她睡過去。”
接下來幾日，秦翊依舊杳無音信。
林棲梧看著案上那支玉簪落了薄灰，卻也顧不上傷感，她讓春萍日日盯著映月軒，回報說趙清漪整日閉門不出，隻讓芸微出去買些絲線藥材，倒安分得很。
壽宴前一日，春萍奉命去映月軒傳信。
推開門時，趙清漪正臨窗描繡，銀線在指尖繞了兩圈，忽然“啪”地斷了。
“趙姑娘，明日是我家老爺六十大壽，夫人命你同往赴宴，辰時正刻出發，莫要遲了！若是敢推拒，便是看不起尚書府。”
趙清漪抬眸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驚慌，“春萍姐姐，我身子還未大好，怕是經不起宴飲喧鬨……還請夫人通融，容我在府中休養。”
“通融？夫人說了，必須去！”春萍上前一步，“你一個寄居的孤女，夫人帶你赴宴是給你臉麵，別給臉不要臉！”
趙清漪半晌才咬著唇點頭，“我知道了……明日我會跟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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