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江南孤女（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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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過了中天，斜斜地倚在西邊的雲角，將庭院裡的梧桐影拉得老長。
蕭懷衍特意遣了儀仗，將趙清漪送回鎮安侯府，明言要她從侯府出嫁。
一來，她本是秦翊從江南攜來京中，在侯府已住了兩個多月，府中上下無人不知，二來，他偏要秦翊與林棲梧親眼看著，看著他將秦翊帶回來的人，風風光光地從侯府正門接走，在滿堂賓客麵前，親耳聽著禮樂，親眼見著紅妝，將這樁事釘在眾人眼底再無轉圜餘地。
消息傳進內院時，秦翊正立在廊下，眼底翻湧著沉鬱的暗潮，卻終究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連一句辯駁都吐不出來。
林棲梧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碧色茶湯晃出幾縷漣漪，她垂著眼睫掩去眸中澀意，唇角卻仍牽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可那笑意未達眼底，“太子殿下既已安排，便是清漪姑娘的福氣，咱們侯府，自當遵旨。”
滿府的紅綢從大門一路鋪到二門，映得人眼發灼，仆役們往來穿梭，皆是小心翼翼的神色。
秦翊站在影壁後，望著那抹熟悉的身影被侍女簇擁著走過，一身素衣襯得眉眼愈發清絕，卻再無半分往日的嬌憨，隻剩疏離的平靜。
暮春的晨光灑在鎮安侯府朱漆大門上，鎏金門環映著天光，卻擋不住院外傳來的肅穆唱喏。
禮部官員捧著明黃聖旨，身後跟著儀仗宮人，宮燈高挑，羽扇分列，引得街坊鄰裡紛紛駐足觀望，這是要往侯府宣旨，竟是東宮的旨意！
映月軒內，趙清漪垂首立在香案前，芸微侍立身側，秦翊聞訊趕來，止步外廊下，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悔恨，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不舍。
林棲梧則站在正院角門，隔著影壁望著這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鬢邊珠翠因身體的顫抖微微晃動，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
“趙清漪接旨——”傳旨太監尖聲唱喏，展開聖旨，聲音清亮，“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趙氏清漪，溫婉端良，淑慎有儀，特冊為太子側妃，賜居擷芳殿，擇吉日入東宮，欽此。”
趙清漪屈膝福身，跪姿端莊，雙手平舉過頭頂，指尖輕顫卻穩當接過聖旨，“臣妾趙氏，謝陛下隆恩，殿下厚愛。”
傳旨太監笑著扶起她，“側妃娘娘快請起，殿下已在東宮備下儀仗，隻等娘娘入府呢。”
話音落，宮人便捧上側妃翟衣，石青緞麵繡鸞鳥，綴著珍珠瓔珞，赤金鑲紅寶的鳳釵擱在錦盤上，熠熠生輝。
秦翊看著趙清漪起身接衣的背影，喉間發緊，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沙啞，“清漪……”
趙清漪回眸，眼中含著淺淡的水霧，卻隻是微微頷首，禮數周全，“世子珍重，往後清漪身在東宮，再難顧念侯府之事。”
她的語氣疏離，徹底劃清了界限，秦翊心口一痛，再難言語，隻能眼睜睜看著宮人簇擁著她，往府外的鳳轎而去。
林棲梧看著那頂描金繡鳳的側妃轎輦從正院門前經過，趙清漪端坐其中，素麵卻難掩風華，低聲啐道，“不過是攀附權貴的狐媚子，也配享這般殊榮！”
春萍在旁怯生生勸道：“夫人，如今娘娘已是太子側妃，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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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林棲梧厲聲打斷，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卻終究不敢上前阻攔。
鳳轎起行，沿途百姓跪伏道旁，宮燈羽扇開道，鼓樂輕鳴，一路往東宮而去。
趙清漪坐在轎中，指尖摩挲著聖旨上的鎏金紋路，從侯府孤女到太子側妃，她走了三步，借侯府安身，借林家入局，借太子立身，如今，終是踏入了這權力的核心。
至東宮正門，朱紅宮門大開，蕭懷衍在白玉階前等候，見轎輦至，親自上前伸手攙扶。
他的指尖溫熱，握住她微涼的手，語帶笑意，“清漪，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
趙清漪借著他的力道下轎，垂眸福身，“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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