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他頓了頓，
“第一個讓末將覺得，這城還有希望。”
曹沉伸手把他扶起來。
“守城，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他說，“你，我，那兩千多弟兄，還有城裡那些百姓——少了誰，這城都守不住。”
趙昆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將軍……”
“叫曹沉就行。”
趙昆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澀，但確實是笑。
“曹……曹沉。”他說，“你爹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曹沉的目光微微一動。
趙昆望著城外那個方向，眼神有些恍惚。
“二十年前，我跟著你爹守朔州。那時候我才二十歲，什麼都不懂，上陣就尿褲子。你爹不罵我，隻是讓我站他身後，看他殺敵。”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
“有一回，蠻子攻得很兇，城牆塌了一角，三百多百姓被困在城外。城裡的人都說不救了，救不了。你爹沒說話，點了五百人，出城去救。”
曹沉靜靜地聽著。
“那三百百姓救回來了，你爹那五百人，回來不到兩百。他自己身上中了三箭，一箭差點射穿肺。”
趙昆的眼眶更紅了。
“我問他，將軍，為了一群百姓，死三百多兄弟，值嗎？”
曹沉沉默片刻。
“他怎麼說？”
趙昆看著他，一字一句。
“他說，將軍可以戰死，但不能看著百姓死。”
風吹過校場，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
曹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很久之後，他開口了。
“我父親……可曾後悔？”
趙昆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後不後悔。”他說，“但我知道，他臨死前那一戰，也是去救人的。鐵門關，一萬對三萬，守了七天，城破的時候，他站在城門洞裡，讓百姓先撤。”
曹沉沒有說話。
他的手按在胸口——那裡，半塊兵符貼身藏著。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鼓聲。
咚。咚。咚。
兩人同時擡頭，望向城北。
那鼓聲是從蠻族大營傳來的，一聲接一聲，沉悶而有力。
一個斥候從城北方向策馬狂奔而來，衝到校場邊，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將軍！蠻子大營有動靜！”
曹沉快步走過去。
“什麼動靜？”
斥侯擡起頭，臉色發白。
“蠻子正在砍樹，打造攻城器械！小的看到至少有二十架雲梯，還有衝車——很大的衝車，正在組裝！”
趙昆的臉色變了。
曹沉沒有說話，隻是望著城北那個方向。
鼓聲還在繼續，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走。”他說，“上城牆。”
兩人翻身上馬，朝城北馳去。
身後，校場上空蕩蕩的，隻有風還在吹。
城牆上，曹沉站在最高處，望著北麵。
蠻族大營裡果然在動。
一片繁忙的人影，螞蟻一樣穿梭往來。能看見有人在砍樹，有人在鋸木頭，有人在組裝什麼——
那東西很大，隱隱約約能看出輪廓。
雲梯。
衝車。
曹沉的眉頭緊緊皺起。
趙昆站在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最多三天，這些東西就能用。”
曹沉沒有說話。
他望著那片忙碌的營地，望著那正在成形的攻城器械，望著營地後麵那連綿不絕的帳篷。
忽然，他開口了。
“三天。”
趙昆看著他。
曹沉轉過身，麵對那些站在城頭的守軍。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有人攥緊了手裡的兵器，有人嘴唇發白，有人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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