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朔州城頭，風如刀割。
曹沉站在城樓上，望著北麵的雪原。
左臂的傷還沒好利落，纏著繃帶吊在胸前，但他還是每天都要上城來站一站，看一看。
看那些遠遠近近的蠻族斥候，看那片灰濛濛的天，看那條冰封的滄河。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從南邊狂奔而來，馬身上全是汗，在冷風裡冒著白汽。
騎士翻身下馬的時候腿都軟了，被守軍扶住，架著上了城樓。
“將軍……朝廷……朝廷援軍……”
曹沉轉過身。
那斥候跪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全是汗和雪沫子混成的泥。
“朝廷三萬援軍，已經出京師了！主帥是——”他咽了口唾沫，“鎮北侯夏勁琰！”
城頭的守軍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歡呼。
“援軍！三萬援軍！”
“這下好了！不怕蠻子了！”
“夏侯！是夏侯親自來！”
有人互相拍著肩膀，有人眼眶都紅了，有人跪下去磕頭，嘴裡念叨著什麼。
壓抑了太久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城頭亂成一團。
曹沉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趙昆臉色複雜地走過來，壓低聲音。
“將軍，援軍來是好事，但夏侯與將軍……”
他沒有說完。
曹沉知道他想說什麼。
三年前的事，似昨天一樣清楚。
三年前，京城，禦前軍議。
那天的太陽也像今天這麼刺眼。
曹沉站在朝堂上，穿著那件父親留下的鎧甲，鎧甲左胸的豁口用新皮補過，顏色和別處不一樣。
滿朝文武分列兩側，禦座上的皇帝正襟危坐，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來掃去。
“北境蠻族近年猖獗，屢次犯邊，諸卿有何良策？”
兵部尚書先出列，說了一通廢話。然後是幾個侍郎，也是廢話。
直到鎮北侯夏勁琰站出來，朝堂上才安靜下來。
“陛下，臣以為，一味固守，隻會助長蠻子氣焰！”夏勁琰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應當主動出擊，深入草原，犁庭掃穴，拓土封侯！讓他們知道，大啟的鐵騎，不是隻會守城的！”
皇帝微微點頭。
大臣們紛紛附和。
“夏侯說得是！”
“主動出擊才是正道！”
曹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等那些聲音靜下來，他才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看著他。
“說。”
曹沉擡起頭。
“臣以為，北境當固守。練兵精兵，加固城防，以逸待勞，方為上策。”
話音剛落，夏勁琰就冷笑一聲。
“固守？又是固守？”
他轉過身，麵對著曹沉，嘴角掛著譏諷的笑。
“曹將軍，你父親當年也是固守，固守了兩年，然後呢？鐵門關丟了，人也死了。再固守，是不是要把朔州也丟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
曹沉的手握緊了。他盯著夏勁琰，一字一句。
“夏侯，我父親守城兩年，沒有丟過一座城。鐵門關是怎麼丟的？是有人逼他出城迎戰，他才戰死的。”
夏勁琰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曹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繼續說。
“夏侯可曾深入過草原？可知草原有多大？蠻騎有多少？冬天有多冷？糧草怎麼運？傷病怎麼治？”
夏勁琰的臉漲紅了。
“曹沉！你是說我害死了你父親？”
曹沉看著他。
“臣隻是陳述實情。”
夏勁琰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著曹沉，氣得說不出話來。
皇帝皺了皺眉。
“夠了。”
兩人這才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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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此，結下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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