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鑾殿。
早朝已近午時，陽光從殿頂的明瓦透下來，照在那些玉笏和朝冠上，明晃晃的。
大臣們站了三個時辰，腿都麻了，卻沒人敢動。
殿外傳來風聲，偶爾有烏鴉叫，很快又安靜下去。
禦座上的皇帝今日格外沉默。
奏章一本一本念過去，他隻是一句“知道了”或“準奏”，始終麵無表情。直到所有的常規事務都處理完，他才緩緩開口。
“夏勁琮。”
吏部侍郎夏勁琮身子一震，出列跪伏。
“臣在。”
皇帝從案上拿起一份奏章，展開。
那是厚厚的一遝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曹沉的《陳情表》，萬餘言。”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朕念給你們聽聽。”
他開始念。
從潰兵報信，到出兵救援；從繞行山脊，到投藥斷水；從衝進峽穀，到救出殘兵。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時間，每一個人名，都念得清清楚楚。
念到夏勁琰臨終之言時，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兵符在我懷中，你拿去。我錯了，你父親是對的。守土，不貪功。’”
大殿裡靜得出奇。
皇帝放下奏章，看著跪伏在地的夏勁琮。
“夏侍郎，你說曹沉害你族弟，那他為何要冒死救他？為何要親手撕下血衣？為何要把這些寫進奏章，讓朕知道？”
夏勁琮的額頭上滲出冷汗。
“陛下……臣……臣……”
皇帝又從案上拿起一樣東西，舉起。
是一塊布條，巴掌大小，上麵寫著一行字。
“這是蠻族世子忽必跋烈射給曹沉的箭信——‘此次還你人情，下次必殺’。”
他把布條遞給旁邊的太監，太監捧著，在大臣們麵前走了一圈。
“你們看清楚。”皇帝的聲音冷下來，“蠻族王子親筆，說曹沉對他有恩。若曹沉真與蠻族勾結，蠻族為何要恩將仇報？若曹沉真害了夏勁琰，蠻族為何要替他隱瞞？”
夏勁琮的身子開始發抖。
皇帝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夏勁琮，你還有什麼話說？”
夏勁琮伏在地上，汗如雨下。
“臣……臣……知罪……”
皇帝站起身。
“夏勁琮，誣陷邊將，動搖軍心，按律當斬。”他的聲音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夏勁琮身上，“念在夏勁琰為國捐軀的份上，免你一死。”
夏勁琮猛地擡頭。
“陛下……”
“貶為庶民，永不敘用。滾出京城，不得逗留。”
夏勁琮癱軟在地，被侍衛拖了出去。他的官帽掉了，頭髮散亂，嘴裡還在喊著什麼，但很快就聽不清了。
皇帝的目光掃過殿中那些大臣。
“還有誰要彈劾曹沉的？”
沒有人敢說話。
皇帝重新坐下。
“傳旨。”
他頓了頓。
“追封夏勁琰為忠勇侯，賜葬皇陵之側，厚恤其家。其子襲爵，入國子監讀書。”
“正式任命曹沉為北境三州節度使，總領軍政。朔州、雲州、應州，皆歸其節製。”
“限一年之內，穩固邊防。若有差池——”
他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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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明白。
聖旨傳到朔州時，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那天陽光很好，雪正在融化，城頭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欽差騎著馬，帶著一隊禁軍，從南門入城。旌旗招展，鑼鼓開道，引得百姓們紛紛駐足觀看。
曹沉率眾將迎接。
香案擺好，聖旨展開，欽差大聲宣讀。
“……擢曹沉為北境三州節度使，總領軍政……”
趙昆等人跪在後麵，聽到這裡，臉上忍不住露出喜色。李肖郎也跪著，偷偷擡起頭，看了一眼曹沉的背影。
曹沉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限一年之內，穩固邊防。欽此。”
欽差合上聖旨，雙手捧著，遞到曹沉麵前。
“曹大人，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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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沉伸出雙手，接過聖旨。
“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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