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燒得很旺，把兩個人的臉都映紅了。
忽必跋烈裹著那件幹外衣，盯著眼前這個少年。
那少年也在看他，眼睛很亮，裡麵沒有他熟悉的那種厭惡和輕蔑。
隻有好奇，隻有關切，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你……叫什麼？”忽必跋烈用生澀的漢語問。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曹沉。你呢？”
“阿烈。”
兩個人對視著，忽然都笑了。
曹沉從包袱裡掏出乾糧，掰了一半遞過去。
“吃吧。”
忽必跋烈接過那塊乾糧，看了很久。
是一種他沒見過的麵餅，烤得焦黃，散發著麥香。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起來。
“好吃？”
他拚命點頭。
曹沉又笑了。
吃完東西，忽必跋烈站起身，朝曹沉招了招手。
“跟我來。”
他帶著曹沉，繞過那個深潭，往山後麵走。走了很久，穿過一片灌木叢，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亂石和灌木遮住，不仔細找根本看不見。
“我的。”忽必跋烈指著山洞，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解釋，“小時候，躲人。”
曹沉明白了。
躲人。
躲那些欺負他的人。
他跟著忽必跋烈鑽進山洞。裡麵不大，但很乾凈，鋪著一層乾草。
角落裡堆著一些東西——幾塊打火石，一把破刀，幾個陶罐，還有幾塊不知道什麼動物的皮毛。
忽必跋烈從陶罐裡掏出幾株乾枯的草藥，遞給曹沉看。
“葯。”他說，“娘病了。我採的。”
曹沉接過那些草藥，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他不認識，但看那少年小心翼翼捧著的樣子，知道是很珍貴的東西。
“我幫你采。”
忽必跋烈愣了一下，看著他。
曹沉笑了笑。
“反正我還要待幾天，閑著也是閑著。”
接下來兩天，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
白天，忽必跋烈帶著曹沉在山裡採藥。他教他認那些草——哪種能退燒，哪種能止血，哪種能止痛。
曹沉學得很快，一邊學一邊問東問西。
“這個叫什麼？”
“地榆。”
“這個呢？”
“黃芪。”
“那個紫色的能吃嗎？”
忽必跋烈搖頭：“不能。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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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沉吐了吐舌頭，離那紫色草遠了些。
忽必跋烈用他生澀的漢語，一個一個回答。
說不清楚的時候，就用手比劃。比劃也不明白的時候，兩個人就相視而笑。
笑聲在山穀裡回蕩，驚起一群群的鳥。
晚上，他們回到山洞，生起火堆，烤白天抓到的野兔。
曹沉從包袱裡拿出最後一點乾糧，分著吃。火光映著兩個人的臉，影子在洞壁上跳動。
曹沉講中原的故事。
“長城你知道嗎？很長很長的牆，沿著山修，一眼望不到頭。我爹說，那是為了擋住北邊的騎兵。”
忽必跋烈搖頭。
“運河呢？人造的河，船可以在上麵走，把南邊的糧食運到北邊。我小時候坐過一次，可好玩了。”
忽必跋烈還是搖頭。
曹沉想了想，又講詩書禮樂。講孔夫子，講弟子規，講那些他從小背到大的東西。
什麼“三人行必有我師”，什麼“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什麼“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忽必跋烈聽得很認真，雖然大部分聽不懂，但他喜歡聽那個少年說話的聲音。那聲音裡沒有惡意，沒有嘲諷，隻有熱情，隻有分享。
輪到忽必跋烈講了。
他講草原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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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狼和白鹿，是我們的祖先。”他的漢語雖然生硬，但講起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長生天派他們下來，生下我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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