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戰第三日，清晨。
霧氣很大，白茫茫的，把整個朔州城都罩在裡麵。
那不是尋常的晨霧，濃得化不開，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一團一團，一層一層，把城牆、房屋、街道全都吞沒了。
站在城頭往下看，隻能看見自己的腳尖；往遠處看，天地不分，渾沌一片，彷彿回到開天闢地之前。
城頭的守軍縮在城垛後麵，裹著破棉襖，把兵器抱在懷裡取暖。
霧太大了，寒氣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人直跺腳。他們不敢生火——霧天火光能傳很遠，怕引來蠻子的箭。
隻能幹熬著，時不時探出腦袋，警惕地望著霧氣的盡頭。
什麼都看不見。
隻能聽見風聲，嗚嗚地吹過城頭，捲起殘雪。
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馬嘶，若有若無，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幻覺。
一個老兵低聲說：“這霧邪性，我守了二十年邊關，沒見過這麼濃的霧。”
旁邊的新兵縮了縮脖子：“會不會是蠻子搞的鬼？”
“放屁，蠻子又不是神仙，還能呼風喚雨？”
“那怎麼……”
“閉嘴，聽著。”
四個人都豎起耳朵，屏住呼吸。
霧裡傳來馬蹄聲。
很輕，很遠，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是有人騎著馬，慢慢走過來。
老兵舉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所有人準備。
弓手拉開弓，箭手架上弩，所有人都盯著霧氣的方向。
馬蹄聲越來越近。
一騎從霧中出來。
蠻族的使者，單人獨騎，手裡舉著一麵白旗。那旗子被霧氣打濕了，軟塌塌地垂著，勉強能看出是白色的。
馬是草原上的矮馬，渾身濕漉漉的，鬃毛貼在脖子上。
馬上的人裹著皮袍，臉被風帽遮住大半，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往城頭掃了一眼，沒有停留。
他策馬慢慢走到城下，距離城門三十步的地方停下。
翻身下馬，把一個錦盒放在地上。然後翻身上馬，撥轉馬頭，緩緩走進霧裡。
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馬蹄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霧裡。
城頭上的人麵麵相覷。
“這……這是什麼意思？”
老兵盯著地上那個盒子，皺起眉頭：“別動，再等等。”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霧裡再也沒有動靜。
“下去一個人，把盒子拿上來。小心點，別是火藥什麼的。”
一個年輕士兵用繩子吊下城，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個盒子。
蹲下，看了半天，用刀尖撥了撥。盒子沒動靜。他伸手拿起來，掂了掂，很輕。
“快拉我上去！”
盒子送到將軍府的時候，曹沉正在看地圖。
停戰三日，他幾乎沒合眼。白天巡視城防，夜裡研究地圖，困了就趴在案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看。
案上的蠟燭換了一根又一根，地圖的邊角被他的手摩挲得起了毛邊。
趙昆勸他休息，他搖搖頭，繼續看。
“將軍，您這樣熬下去，身子骨受不了。”
“蠻子會給我時間休息嗎？”
趙昆啞口無言。
此刻，曹沉依舊伏在案前，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
朔州城，北門，南門，糧倉，水井，每一個點他都爛熟於心，卻還在看，還在想，還在推演各種可能。
門被推開。
親兵捧著一個粗布包裹的盒子進來，單膝跪地：“將軍，城頭送來的。蠻子使者放在城下，人已經走了。”
曹沉擡起頭，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
盒子不大，紅木的，雕著簡單的雲紋，用一塊粗布包著。
粗布是草原上的那種，粗糙，厚重，邊角磨得起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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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親兵把盒子放在案上，退了出去。
曹沉沒有立刻打開。他看著那個盒子，看了很久。盒子上的雲紋很眼熟，雕工粗糙，但紋路清晰。
那粗布包著的方式也很眼熟，對角折，再對角折，中間打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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