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著三十姑娘踏進百花樓的門檻，陸小鳳那顆懸了一路的心，才算是真真正正、妥妥帖帖地放回了肚子裡。
——總算沒在進城這最後一段路上，再搞出什麼幺蛾子了！
這一路上，他幾乎是提心弔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刻準備著應對這位姑奶奶突如其來的奇思妙想和身體力行。
沒有當街被舉起來狂奔，沒有突然掏出什麼會發光發聲的奇物，沒有再去招惹路旁任何的花草樹木，這簡直堪稱他陸小鳳今日最大的成功！
然而，——這未免……也太安靜，太乖巧了些？
這一點都不三十！
從他提議進城，收起了那盞奇燈之後，三十姑娘便一直這麼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他走她便走，他停，她便停，他轉彎，她便跟著轉彎。
除了那張依舊腫脹未消、驚世駭俗的臉，和身上那件原本屬於他的、格外刺眼的紅鬥篷，她簡直像個最標準的影子，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更別提任何出格的言行。
這簡直乖順得反常！
這完全不符合三十姑娘那如同山野精怪、無法無天、行事隻憑一己喜好的性子！
在陸小鳳的認知裡，三十姑娘就應該像一隻不知疲倦、好奇心過剩的猴，時刻處於上躥下跳、東摸西碰、挑戰常理的狀態。
陸按照她以往的性子，這段路起碼該爬三次牆，鑽兩次狗洞，把路邊攤販的貨物挨個查看一遍，並試圖把至少三樣東西塞進嘴裡嘗嘗鹹淡。
突如其來的安靜，比突如其來的鬧騰，更讓他心裡有些沒底。
這該不會是暴風雨前……呃，或者說，是下一輪更離譜行動前的短暫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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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心裡怎麼嘀咕，眼下這難得的平靜和順利，仍是陸小鳳求之不得的。
其他的疑惑，都等進了百花樓，見到了花滿樓，再慢慢探究不遲。
百花樓內，一如既往地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他的好友花滿樓，正挽著衣袖，神色恬淡安詳地為一盆蘭花鬆土。
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花滿樓並未回頭，隻是輕輕側過臉，唇角自然而然地漾開一抹溫潤如玉的笑意，聲音清朗柔和，“今日倒是難得，陸小鳳今日竟肯規規矩矩，從正門進來？”
陸小鳳聞言，也笑了起來，隻是這笑容裡多少帶了點隻有老友才能察覺的，如釋重負又暗藏無奈的意味。
他摸了摸自己那兩撇標誌性的鬍子，嘆道，“陸某一向喜歡不走尋常路，可今天，卻是不得不走這尋常路啊。”
這話說得頗有深意，他今天何止是不敢飛簷走壁，簡直是恨不得每一步都踩在最規整的青石闆上。
三十姑娘本來就不曉得怎麼做一個人，現在大概正是讓她學習的好時候，他是真的怕自己那些慣常的瀟灑不羈、跳脫隨性，若被三十姑娘學了去，再與她本身那些神異手段和無法預測的腦迴路結合……
那畫麵，陸小鳳連想都不敢想。
帶壞了旁人倒還罷了，帶“歪”了這位，天知道會釀成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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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這位姑娘……”花滿樓話音未落，唇邊的笑意尚未完全展開，身形便往後微微仰了一下。
原因無他，就在前一瞬，他聽到那位那位原本乖巧站在好友身後的姑娘，毫無預兆地、以一種近乎瞬移的速度，突兀地閃現到了自己麵前極近處！
帶起的微風拂動了他額前的髮絲，距離之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衣袖帶起的微風，他能感覺到，對方手中拿著的東西，幾乎要直接杵到他臉上了。
那是一盆帶著清冽草木氣息、花瓣幾乎要觸到他鼻尖的花。
花滿樓心下訝異，卻並無半分被冒犯的不悅。
他雖目不能視，但對氣息、距離、乃至他人情緒的感知，遠比常人更為細膩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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