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心知肚明，三十姑娘那“摸摸臉”的念頭絕未打消。
他隻是萬萬沒料到，這位姑娘貫徹想法的方式，竟是如此……簡單粗暴，豪放不羈。
他還未來得及將腦中斟酌好的，更為委婉的勸說之片語織成句，——隻覺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襲上胸口！
“唔！”
花滿樓隻覺天旋地轉，後背已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冰涼堅硬的地闆，震得他氣息一窒。
這似曾相識的，被輕易放倒的滋味……他此刻終於對好友陸小鳳那日的遭遇有了切身體會。
然而，他還未從撞擊的眩暈中完全回神，一個不輕不重的力道便壓了下來——三十姑娘竟直接坐在了他的腰腹之上，將他牢牢固定在地。
緊接著，一隻微涼的手捧住了他的臉頰。
“三……”花滿樓剛吐出一個字，試圖用最後的理智喚醒這位行事匪夷所思的姑娘，告訴她“姑娘家萬萬不可如此”，但所有的言語與掙紮，都在下一瞬間被劇烈的痛楚吞噬！
“呃啊——！”
毫無預警地，右眼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剜去的銳痛！
伴隨著這令人幾欲昏厥的痛楚，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溫熱柔軟的，屬於他自己的部分，被乾脆利落地取走了。
“啊——！”饒是花滿樓心性堅韌遠超常人，此刻也抑製不住地發出一聲短促而慘烈的痛呼。
他本能地蜷縮，左手猛地擡起，死死捂住了空洞劇痛的右眼眼眶。
指尖瞬間被溫熱血熱的黏膩液體浸透，那觸感讓他渾身發冷。
為什麼？
劇痛與眩暈之中，這個念頭如寒冰般刺入腦海。
三十姑娘，你究竟為何要如此？！
他明明不曾從她身上感知到半分惡意！
沒有殺意，沒有憎恨，甚至沒有尋常傷害他人時應有的情緒波動。
這比純粹的惡意更令人心寒，也更令人困惑。
她究竟將他當成了什麼？
可以隨意拆卸的物件嗎？
然而，劇痛的餘波未平，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踵而至。
不過幾息之間，那隻捂著眼睛、沾滿鮮血的手，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扳開。
花滿樓甚至來不及反抗，緊接著，他便感覺到一個什麼東西，被強行塞進了他空洞流血的眼眶之中！
“嗬——！” 又是一陣截然不同卻同樣尖銳的劇痛襲來，彷彿有東西在眼眶內燃燒，紮根，與殘留的血肉神經強行連接融合。
但是，就在這撕裂般的痛楚達到頂峰，又驟然回落之後……
光？
他看到了光？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形容，不是用皮膚感覺到的溫度，而是真真切切的，屬於視覺範疇的——光！
模糊的、晃動的、帶著血色與奇異扭曲的光影，如同衝破厚重帷幕的第一縷曦光，蠻橫地闖入了被他遺忘了二十年，屬於看見的領域。
他……看到了？
花滿樓徹底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捂著眼睛的手無力地垂下，沾染著猩紅。
右眼，那個剛剛被塞入冰冷異物的眼眶，正傳來無比陌生而又無比真實的視覺信號。
劇痛仍在隱隱抽動，但更洶湧的，是足以淹沒一切感官與理智的震撼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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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上方房梁的模糊色塊，看到了透過窗欞灑入的、被切割成片片光斑的天光。
最初的模糊緩緩退去，那隻新得的的右眼，似乎正以某種超越常理的速度與他的神經，他的意識進行著艱難的磨合。
漸漸地，那些混沌開始沉澱，輪廓變得分明，色彩有了意義。
他看清了。
首先映入清晰視線的，是跨坐在他腰腹之上，正微微歪著頭，一瞬不瞬觀察著他的三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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