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歪頭：“嗯？”
“風……風韻猶存？”她艱難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剛才那陣天旋地轉裡出了問題，“鰥夫？”
“鰥夫嘛，沒錯啊，”三十一臉無辜地點點頭，“你娘沒了，他不是鰥夫是什麼？”
“鰥夫是沒錯，可是——”黃蓉的聲音高了八度，“風韻猶存？！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這個詞是能用來形容我爹的嗎？！風韻猶存那是說女人的！說我娘還差不多！我爹他……他……”
她搜腸刮肚想找出一個反駁的詞，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風韻猶存”四個大字在那兒金光閃閃地晃來晃去。
三十依然是一副無辜的表情，甚至還歪了歪頭：“怎麼？不能用嗎？我覺得挺貼切的啊。你看啊，你爹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長得帥啊，有氣質啊，武功高啊，還多才多藝，這不就是風韻猶存？”
她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覺得自己有理。
黃蓉感覺自己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過載了。
她見過很多人談論她爹。
有人敬畏，稱一聲“黃島主”。
有人懼怕，背後嘀咕“那個東邪”。
有人不服，想上桃花島挑戰。
有人覬覦，想求她的親事，這部分人通常會被她整得很慘。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當著她這個親閨女的麵，用“風韻猶存”這種詞來形容她爹。
從來沒有。
風韻猶存。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三圈，每一圈都讓她多一分懷疑人生的衝動。
她爹，黃藥師，桃花島主，五絕之一，武功蓋世，脾氣古怪，琴棋書畫醫蔔星象無一不精——
風韻猶存？
黃蓉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黃蓉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她想說“風韻猶存不是這個意思”，想說“那是形容女人的”，想說“你這麼形容我爹他知道了會打死你的”。
但看著三十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她忽然覺得，說這些都沒用。
這位姐姐根本就不是她們這個世界的人，人家的語言邏輯大概本來就不太一樣。
黃蓉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一屁股坐回地上，生無可戀地盯著牢房的天花闆。
“行吧。”她說，聲音幽幽的，“風韻猶存的鰥夫……行吧。”
她轉頭看著三十，眼神複雜得能寫一本書：“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聽過很多人誇我爹——‘東邪’黃藥師，武功蓋世，才情絕代，桃花島主，江湖敬仰……”
她頓了頓。
“但‘風韻猶存’這四個字，我是第一次聽見。”
三十眨眨眼，認真地問：“那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黃蓉沉默了一下，然後她躺了下去，呈大字型，看著空蕩蕩的牢房天花闆，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嘆息，“我爹要是知道有人這麼形容他，大概會把那人扔進海裡喂鯊魚。”
三十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點了點頭，也躺了下去。
兩個姑娘並排躺在空蕩蕩的牢房裡，盯著同一片天花闆，三十毫不在意：“沒關係，他抓不到我。”
黃蓉偏過頭，看著這個理直氣壯的女人。
忽然，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從嘴角漾開，染上眉眼，讓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透出一種說不出的靈動和狡黠。
“你真好玩。”她說，語氣裡沒了剛才的震驚，反而帶上了一種“我找到有意思的人了”的興味。
“喂，”黃蓉躺在地上，用胳膊肘戳了戳旁邊的三十，“我們要在這裡關多久啊？”
“十四小時。”
“十四小時是多久？”
三十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像是在換算什麼複雜的單位：“七個時辰，這你能聽懂吧？”
黃蓉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哪怕滿臉是灰都遮不住那股子“你瞧不起誰”的勁兒。
“廢話，你看我像是傻子嗎？”她沒好氣地說，“七個時辰啊……那倒也不長，睡一覺就過去了。”
她頓了頓，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嚕”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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