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的腦子“嗡”了一聲。
牢中。
認識的。
姑娘。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麼？”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活像一隻被踩了腳的雞，“三十還坐牢了？！”
那聲音又尖又響，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突兀，驚得花滿樓袖子裡探出腦袋的耳鼠“啊嗚”一聲縮了回去。
花滿樓眉頭微蹙，擡手示意他小點聲。
陸小鳳這才反應過來，壓低聲音，但那股震驚勁兒一點沒減，“不是，她怎麼坐牢的？為什麼坐牢？你們怎麼出來的？那黃姑娘又是怎麼回事？”
他一口氣問出一連串問題，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寫著“我錯過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花滿樓輕輕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又輕又長，帶著一種“說來話長但說來更心累”的滄桑感。
和三十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天，但他覺得，這幾天裡他嘆的氣，比過去二十多年加起來都要多。
“說來話長。”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他端起涼茶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你離開的第三天，三十姑娘就回來瞭然後她幫我換了一隻好的眼睛。”
陸小鳳愣了一下。
好的眼睛？
換了一隻好的眼睛？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轟地炸開！
“等等等等——！”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兩步就跨到花滿樓麵前，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好的眼睛？！”
花滿樓還沒來得及反應，兩隻手已經捧住了他的臉。
陸小鳳湊得極近，眼睛死死盯著那條覆眼的青紗，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去掀那層紗。
花滿樓眉頭一皺。
這個姿勢……
他們兩個大男人，三更半夜，一個被捧著臉，一個要掀紗，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他擡手，摺扇不輕不重地敲在陸小鳳手背上。
“啪。”
陸小鳳吃痛，手縮了回去，但眼睛還死死盯著他，滿臉的迫不及待。
花滿樓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擡手，自己解開了那條覆眼的青紗。
昏黃的燭光下，那隻與眾不同的右眼終於露了出來。
眼白泛著珍珠般的銀白，瞳仁處是一個緩緩旋轉的銀藍色旋渦，彷彿有星辰在其中明滅流轉。
陸小鳳愣住了。
他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他記得這隻眼睛。
他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天，三十正扛著他狂奔，路上忽然停下來開了一個寶箱。
然後，當三十轉過來的時候，他看見了她右半邊臉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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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眼眶裡流出來的血。
那隻原本正常的眼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這隻眼睛。
現在，這隻眼睛，在花滿樓臉上。
陸小鳳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
“花滿樓，”他的聲音都在抖，活像見了鬼，“你這眼睛……是三十的吧！！！”
他猛地站起來，又坐下去，又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最後雙手撐在桌上，湊到花滿樓麵前：“她把自己的眼睛挖給你了？”
花滿樓看著他這副炸了毛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陸小鳳，你先坐下。”
“我不坐！”陸小鳳的聲音都劈叉了，“你快說！是不是！她是不是又把自己眼睛扣下來了？就像那天一樣？現在她又——她又——她眼睛是能隨便扣著玩的嗎？！”
“是，是她給我的，這份恩情，花滿樓大概今生今世都還不清了。好了，陸小鳳，我們剛才說的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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