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說”字,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重重砸在劉氏心頭。
劉氏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趴在地上,透過模糊的淚眼,對上了何福香那雙眼睛。
那裡麵沒有一絲一毫的玩笑。
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說一個“不”字,迎接她的,絕對是比剛才那頓巴掌恐怖百倍的折磨。
這個傻子,真的會打死她。
這個念頭,讓劉氏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在絕對的暴力和死亡的恐懼麵前,所有的僥幸和狡辯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顫抖著,在全家人的注視下,極其不情願地,緩緩地,點了頭。
院子裡,瞬間死寂。
連風都停了。
何老太和何全貴的叫罵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劉氏。
她……她承認了?
真的是她把李秀蓮推下山坡的?
何福香緩緩轉過身,麵對著院子裡神態各異的一大家子人。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毛。
“爺,奶,二叔。”
她一個一個地喊過去,每喊一個,對方的心就跟著沉落一分。
“你們都看到了。”
“二嬸,親口承認,我娘,是她推下山坡的。”
何福香頓了頓,環視著眾人震驚錯愕的臉,繼續道。
“我娘懷著身孕,被她這麼一推,血流不止,差點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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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就是一屍兩命。”
“今天,我隻是教訓了她一頓。”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弄。
“你們說,我是對,還是不對?”
一連串的話,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像一把把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何老頭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此刻繃得死緊。
他拿起煙杆,哆嗦著手裝上煙絲,點著火,狠狠吸了一大口,又緩緩吐出。
青白色的煙霧繚繞,遮住了他臉上複雜難辨的神情。
院子裡,隻剩下旱煙“吧嗒”的燃燒聲,和劉氏壓抑不住的抽噎。
過了許久,何老頭才把煙杆在鞋底上重重磕了磕,抬起頭。
“你二嬸做這事,是她糊塗,是她不對。”
他開口了,嗓音乾澀。
劉氏一聽,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可何老頭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死灰複燃的心又活了過來。
“可是……”
何老頭話鋒一轉,視線落在何福香身上。
“你娘和你那沒出生的妹妹,最後不是沒事嗎?”
“既然人都平安,那就是天大的萬幸。”
“香丫,她畢竟是你的長輩。咱們都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再怎麼樣,也不該對你二嬸下這麼重的手。
這事要是傳出去,外人怎麼看我們老何家?我們老何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何福香聽到這番話,忽然笑了。
無聲地,譏諷地笑了。
這就是一家之主的“公道”?
什麼叫“人都沒事”?
什麼叫“都是一家人”?
如果今天她不是從地獄歸來的特工何福香,而隻是那個癡傻的香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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